我妈死在城郊小诊所那晚,我爸正在亲戚群里发疗养院账单。
他说,他每年花八十万,给我妈订了最好的单人康复房。
“我钱都花了,她还要跑去小诊所卖惨。”
姑姑顾明兰立刻甩出一摞签收单。
每一张都有我**名字。
亲戚们都骂她没福气。
住着贵房,还不知足。
可我刚从诊所后门出来。
我妈最后三个月,睡的是走廊折叠床。
她吃的药,是诊所快过期的便宜药。
我去疗养院查房号。
护士翻了翻登记,指着单人房里的人说:“那间房一直是他住。”
我认得他。
他是顾明兰的儿子周启航。
也是我爸口中,替我妈跑前跑后的好外甥。
那一刻我终于明白。
我爸花钱**的人,从来不是我妈。
……
前台把欠费通知推回来,眉头皱得很紧。
“温素女士不可能欠诊所钱,她在我们这儿是顶层单人康复房,费用到明年三月。”
我把那张被汗浸软的纸按在台面上。
“你再查一次。”
前台敲了几下键盘,屏幕蓝光映在她脸上。
“温素,女,五十六岁,三年前入住,顶层八零六,护工一对一,理疗每周五次,营养餐每日三餐,进口药每月签收。”
我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她人呢?”
前台抬头,眼神带了点不耐烦。
“家属不是一直来吗?”
我把诊所开的死亡欠费单拍在她面前。
“我问温素人在哪儿!”
旁边的护士拿着病历夹走过来,扫了一眼电脑。
“八零六啊,不过周先生今天在房内做恢复训练,你们别现在上去打扰。”
我喉咙里像塞了一团带血的棉花。
“周先生?”
护士点了点病历夹。
“周启航,腿伤恢复期,一直用那间房。”
前台脸色变了一下,伸手去挡屏幕。
“家属内部安排,我们不清楚。”
我拿出手机拍下登记页,又拍下缴费明细。
前台伸手拦我。
“你不能拍!”
我把欠费通知折好塞进口袋。
“我妈死了,你们系统里还显示她在做理疗,我为什么不能拍?”
护士的脸白了,压低声音。
“别在大厅闹,去楼上问护工。”
电梯到顶层,消毒水味从门缝里挤出来。
八零六的门半开着。
护工蹲在床边,握着周启航的脚踝往上抬。
周启航坐在轮椅上,腿上盖着薄毯,旁边小桌摆着一份营养餐。
餐牌上写着温素。
我举起手机拍下门牌、餐牌、病床和轮椅。
护工冲出来,挡在我面前。
“你谁啊?谁让你拍的!”
我把手机收回兜里。
“温素在哪儿?”
护工的眼珠转了一下。
“温女士自己不爱住院,嫌这里管得严,房间空着也是空着,亲戚暂住几天。”
周启航皱眉,语气烦躁。
“妈不是说别让外人进来吗?这消毒水味够呛了,还要看人闹?”
我盯着他腿上的进口理疗贴。
“这几天,住了三年?”
周启航脸色沉下去。
“顾清禾,你少阴阳怪气,我妈照顾**够累了,我替她看几天空房怎么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