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爸爸节俭得近乎苛刻。
洗菜水要留着冲厕所,空调超过三十七度才能开,家里的纸巾必须撕成两半用。
我十二岁那年摔断手腕,他嫌拍片太贵,只让我贴了两张膏药。
“家里条件不好,你要懂事。”
我一直以为,他对谁都一样。
直到妹妹出生。
她满月那天,爸爸包下酒店宴会厅,给她戴上两万块的长命锁。
她哭着不肯上学,爸爸转头交了十几万择校费。
她十八岁生日,他把一套新房的钥匙放进蛋糕里,说女孩子必须有自己的退路。
而我结婚时,他递给我一个用了多年的旧红包。
里面没有钱,只有一张借条。
他说妹妹准备出国,让我这个做姐姐的承担学费。
亲戚纷纷劝我:“**省了一辈子,还不是为了你们姐妹?”
我看着那张借条,第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笑出了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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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把借条翻到背面。
金额栏写着六十八万。
出款人是我,收款人却是妹妹许嘉宁。
右下角留着签名位,旁边按着借款人母亲秦芬的指印。
父亲许国梁把笔递过来。
“签了吧,亲戚都看着,别把场面闹难看。”
我没有接。
“**指印都按好了?”
母亲坐在主桌旁,手指**裙摆。
“棠棠,嘉宁申请的学校很好。你工作这么多年,六十八万慢慢还,也不是还不起。”
我看向新郎周启明。
半个月前,他还说婚后共同账户由我保管。
此刻,他却避开我的视线,拽了拽我的衣袖。
“先签。今天是婚礼,别让双方父母下不来台。”
“你早就知道?”
他没有回答。
婆婆冯玉华先沉下脸。
“**省吃俭用把你养大,现在让你帮妹妹一把,有什么好计较的?”
“再说,城南那套房不是给你当陪嫁了吗?少说也值两百万。”
我笑出了声。
原来他们都知道。
婚宴开席,亲友到齐,周家又惦记那套房。
只要我顾及颜面,就只能签字。
姨妈也过来劝。
“嘉宁有出息,你脸上也有光。”
舅舅接话:“六十八万分十年还,一个月才多少?别为了钱伤亲情。”
没有人问我愿不愿意。
许嘉宁红着眼走上台。
她穿着三万多的礼服,脖子上戴着父亲送的钻石项链。
“姐,你别跟爸吵。这个学校我可以不去,反正我不像你那么能干。”
她伸手去拿借条,父亲一把按住。
“谁说不去?你的前程比什么都重要!”
他转头瞪我。
“她从小身体不好。你是姐姐,多承担一点怎么了?”
司仪僵在台边,摄影师放下相机。
数百道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我接过笔。
父亲神色稍缓,周启明也松开眉头。
下一刻,我用笔尖划过纸面,从金额栏一直划到签名处。
“这笔钱,我不借。”
“这张借条,我也不认。”
父亲抬手给了我一巴掌。
清脆的声音传遍大厅。
“早知道你这么自私,当初就不该供你读书!”
我侧过脸,口腔里泛起血腥味。
周启明站在半步之外,没有扶我。
“许棠,给爸道歉。”
我慢慢摘下胸前的婚花,放进他手里。
“你叫得这么顺口,这个女婿就留给别人当吧。”
我转身往化妆间走。
身后,母亲哭着喊我的名字。
父亲骂我不孝,亲戚指责我不懂事。
只有许嘉宁没有出声。
我回头时,看见她拿起那张被划破的借条,小心抚平。
那一刻我就明白,
这场婚礼上,没有一个人真正觉得我会拒绝。
他们只是恨没有准备第二张借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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