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完信后,楚阳君的表情略显放松,但当他看向我时,眼中闪过一丝心虚。
“文莺,府上有急事需要我去处理,你自己可以吗?你莫要多想,我很快就会回来。” 他的声音带着安抚,试图让我放心。
我心中冷笑,但语气依旧平静:“无妨,我信你。”
我勉强挤出一丝苍白的笑容,转身回了内室。楚阳君见状,急切地出门去了,甚至连信笺从手中滑落也未察觉。
我拾起那封信,一眼便认出了林仙儿的笔迹。虽然没有明确的标记,但她的字迹对我来说再熟悉不过。冷笑着,我将信藏好,回到了卧房。
这一刻,心中的最后一丝幻想破灭,我清楚地意识到,曾经珍视的信任已如寒冬般冰冷。
夜深人静,楚阳君轻手轻脚地走近床边,小心翼翼地拉起我的手腕。那股陌生的香气扑鼻而来,让我感到一阵厌恶,我立刻抽回了手。
楚阳君盯着我空荡荡的手腕,眉头紧锁:“文莺,你的玉镯呢?”
我搓了搓被他触碰过的手腕,淡淡地说:“上次沐浴时取下来,一时忘了戴上。”
“不过是个玉镯罢了,你也不常戴。”我补充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。
楚阳君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,沉默不语。这玉镯,虽无盛大仪式相衬,却是我们成亲的信物。
然而,楚阳君从未愿意昭告佩戴任何东西,总说怕府中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后议论纷纷。
现在我终于明白,他担心的不是我被议论,而是怕他的林仙儿成为议论的焦点。
楚阳君沉默良久,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少见的软弱:“是我错了,今后我会一直戴着它,未经你的允许绝不取下,可好?”
他的语气难得放软,但我却愈发觉得恶心。“月末趁着孩儿月份尚浅,我们补办一场大婚如何?”
楚阳君继续说道,“到那时,我要在全府上下公开你的身份,免得你又胡思乱想。”
我知道这是他偷欢后的愧疚表现,不由得烦躁地皱眉。
楚阳君以为我是感动,便自顾自地将我揽入怀中。
直至夜半,我听见楚阳君起身前往外间的书房。
透过门缝,我隐约看见他提笔写下一封信,随后唤来一个小厮,低声吩咐了几句。
小厮点头离去,显然是去传递那封信。
次日清晨,楚阳君离开时,轻柔地抚着我的肚子,语气温柔:“文莺,府中有事需我去处理,你和孩儿好生在家等我。”
待听到门关上的声音,我才缓缓睁开双眼。
楚阳君啊,你且等着那场所谓的完婚之礼吧,等着我给你的意外之喜。
5
自那日之后,楚阳君依旧晨出晚归,而林仙儿则屡屡于诗亭之中,向我炫耀她与楚阳君之间的甜蜜日常。
我也暗中悄悄地安排妥当一切,只待大婚之日的到来。
距大婚之期尚有两日,林仙儿已迫不及待地登门来访。
“久违了,沈姐姐。”
我刚打开门,便见林仙儿带着一脸得意的笑容站在门外。
她大摇大摆地迈步进来,仿若此地之主,四下打量后,冷笑着说道:
“当年你可曾想过会有今日?”
“你当见不得人的外室这一天?”
我冷笑回应。林仙儿被戳中痛处,声音立时变得尖锐刺耳:
“你等着吧!不仅你的夫君是我的,你的孩儿也会叫我娘亲,你所有的一切都将归于我!”
说罢,她猛然抓紧我的手臂,指甲深深陷入肌肤之中。我下意识地欲要挣脱,恰在此时,身后的房门被人推开。
我顺势侧身一闪,躲开了她的钳制。
楚阳君推门而入,正巧撞见这一幕。
然而,他仿若未见,径直走向林仙儿身旁。
“仙儿!”
楚阳君将林仙儿护于身后,旋即转头冷冷望向我。
“沈文莺,你为何还是这般不可理喻!”
“仙儿已然避至西域,你仍不放过她!”
言罢,他用力阖上房门,厅堂瞬时陷入死寂。楚阳君那不容置疑的责问仍在耳畔回响,我却不禁冷笑起来。
分明是我摔在地上,怀有身孕的亦是我,然他眼中唯见林仙儿一人。
忆昔,他曾对我亦有此等偏爱。
婚前,养母强令我留居家中,习学女红与礼仪,以备将来嫁人。
是楚阳君在我最无助的时候现身,说一切有他在。
他耗费两年之功助我脱离养母的控制,使我得自由抉择人生之路,却不料仅两月光景便移情别恋。
往昔,他承诺予我幸福,现在恶言相向竟成我们之间唯一的对话
曾几何时,他是那个一无所有、满心满眼皆是我的楚阳君。
如今,他已非昔日之人,亦不再满心满眼都是我。
而我,亦不再需要他的爱。
6
距大婚之期仅剩一日,楚阳君归家。其面色如常,仿若林仙儿未曾现身,那日之事皆为幻象。
“文莺,试一试这玉镯的尺寸如何?”楚阳君手持一精致锦盒,示意我戴上。
我启盒轻瞥一眼,未取玉镯即阖上。“合适,便用此镯吧。”
楚阳君见我敷衍态度,眉头微蹙:“我与仙儿并无他事,你能否莫要对她存有如此敌意?”
我望向他烦忧的面容,轻指玉镯内圈所刻之名:“你拿错了,此镯乃为林仙儿所制。”
我言辞平和,楚阳君却瞬时僵住。我不欲听其辩解,径直回转内室。
楚阳君再至时,眼中添了几分懊悔。他自背后紧拥我,似欲将我嵌入骨血之中。
“文莺,是我错了,往后我们好好过日子。”他在耳畔低语,“还记得成婚时我们的誓言吗?”
楚阳君在我耳边不停呢喃,我却已听不进去。昔年冬至,我们许愿白头偕老。
而今,他竟与另一女子许下同样誓言。
“楚阳君,你究竟要演到何时?”我眼前模糊,渐渐陷入梦乡。
翌日清晨,楚阳君早起为我熬粥,厅堂中摆满了婴孩之物。他将粥端至我面前,目光温柔。
“喝些粥养养胃,我为孩儿买了许多衣裳,待会儿你看一看。”
我淡然点头,目光却停留在平坦的小腹上——楚阳君不知,我的孩儿早已不在。
夜幕降临,窗外暴雨如注,电闪雷鸣。楚阳君在床上辗转难眠,手中不断翻阅信笺。
直至熟悉的信鸽送来新的信件,他终是无法再安坐,披上斗篷便要出门。
“文莺,明日我会遣马车来接你,府中有要事需我去处理。”他话音未落,不待我回应便匆匆离去,门在身后砰然关闭。
我取出早已准备妥当的行囊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家门。
楚阳君的马车与我擦肩而过,只要他稍一回头,便能见到拿着行囊的我。
然而,他并未回头。
我拭去眼中的湿润,加快了脚步。“小二,备马。”
楚阳君,我曾给你无数次机会,可你却视而不见。从此以后,我们之间便一刀两断。
7
十五日后,我以受聘教书先生的身份重返昔日的书院。书院早已为我备好了所需一切。
安顿于好后,换上新的印章与信笺,我终于得以放松下来。掐指一算,我精心筹备的意外之喜应已送至楚府。
果不其然,当我展开手中的信笺时,映入眼帘的是有关楚府的紧急消息。
原来是封传遍京城的信件,附有一幅画卷。
待画卷徐徐展开,只见画中楚阳君身着黑色锦袍,立于人群中央,那场面犹如昭告天下,令人瞩目。
他深深注视着缓缓驶来的马车,目光中满是期待。
然而,从车上下来的却是林仙儿,她身着那本应属于我的婚服,宛如新娘。
楚阳君见状,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,还未及开口,四周已是一片惊叹之声。
这是我收集的林仙儿在诗亭中留下的画作,精心装裱成了一百幅画卷,每一张都是楚阳君与林仙儿的亲密瞬间。
这些画卷此刻正被众人传阅,每一幅都像一把利刃,割裂着我的心。
周围之人纷纷投以艳羡的目光,楚阳君却在祝福声中面色惨白,显然震惊不已。
不久之后,林仙儿的身份背景迅速被揭发,不少知情者站出来揭露她的过往丑闻,楚阳君也因此受到了极大的影响,名誉受损。
我放下手中的书简,转身打开了家中的暗格,那里藏着我为楚阳君准备的大婚礼物,一份写好的和离书,以及一封告知孩儿已逝的信。
我毫不犹豫地关上了暗格,决定不再回头,心中虽有万般不舍,但已下定决心,从此一刀两断,各自安好。
重返书院之后,我迅速调整好了心境。每日除授业解惑外,我还开始四处游历,走访那些一直向往却未曾有机缘前往之地。
往昔,我将全部心力都给了楚阳君,活成了一位怨妇,也成为他口中心无旁骛、只知操持家务的妻子。
然而,我也曾是一位天真烂漫的少女,在钟爱的领域中有所建树,可惜这一切从未入他的眼。
今朝不再有楚阳君相伴,我才恍然大悟,自爱才是最为紧要之事。
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,我重遇了昔日同窗司亦寒。
异乡逢旧识,我们很快结为挚友。常一同登山览胜,与他相伴之时,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舒畅。
在其引荐之下,我又加入了一家商行担任译者。
一次忙碌的项目中,我遇到了一位来自南城的对接人。
初见她时,我不禁愣住了片刻,才回过神来,“苏大娘,久违了。”
苏大娘亦是一怔,旋即展颜微笑,拉着我坐下:“文莺,真没想到会在此地遇见你。”她的脸上满是惊喜。
我微笑着向她讲述来到此地的缘由。
苏大娘听罢,一脸哀愁地叹了口气:“当初你离开楚氏,实乃明智之举。如今楚氏已远非昔日可比。”
“楚爷大婚之后仿佛换了个人,先是无故失踪一月之久,好不容易归来,又大肆投入金银打造手镯。
据说是以他爱人的名字命名,名为‘莺’。府中上下议论纷纷,都说楚爷像是被什么附身了一般。”
我静静地听着,心中却无丝毫波澜。
苏大娘又说了一些话后才离去。我整理好案牍,也准备归家。
今日正值冬至,街市上分外热闹。我缓缓走回家中,正欲开门时,瞥见地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。我疑惑地捡起,耳边传来一道颤抖的声音:
“文莺,我终于找到你了!”
8
我正欲阖上房门,回首一望,果然见到了风尘仆仆的楚阳君。
大雪纷飞之中,他的头上竟沁出一层薄汗,气喘吁吁,双眼紧紧盯着我,似是害怕我随时会消失不见。
我几乎本能地想要关门,但楚阳君已抢先一步拉住了门。
他猛然将我拉入怀中,紧紧抱住,仿佛要将我嵌入他的骨血。
“文莺......文莺......”他的声音颤抖,带着几丝哭腔。
“文莺,我错了,真的错了,求你莫要如此惩罚我。”
“没了你,我如何能活下去。”湿凉的泪珠滑落我的脖颈,我厌恶地别过头去。
我真的不解,明明是他背弃了盟誓,为何此刻竟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来求饶。
难道真要等到失去了一切,才知后悔吗?
“放手。”我的声音冷若冰霜,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我冷冷出声,楚阳君却依旧紧紧抱着我,不为所动。
我终于忍不住怒喝道:“放开我!”
楚阳君身形一僵,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手,眼中满是不舍与无奈。
“文莺,我已知错,发誓今后再不与林仙儿有任何牵连。”
他又言道:“今后你命我做何事,我皆依从。大婚之事,亦可依你心意重新筹办。至于孩儿之事,我绝不责怪于你,我们尚且年轻,来日方长。”
“文莺......随我回去吧?”楚阳君小心翼翼地注视着我,眼神中既有期待也有不安。
我厌恶地后退一步,与他拉开距离。
“楚阳君,你可曾见我留给你的物事?”
“我要与你和离。”
楚阳君面色惨白,身形猛然一晃,几乎站立不稳。
他红着眼急切地道:“何为和离?文莺,你莫要开此等玩笑。”
“我们怎能和离?八年的情谊,岂能轻易消散?”
“想必是你不满意我为你操办的大婚,皆因我的安排未能尽如你意。待你回府后,我们再从头筹办,一切皆依你心意而行......”
楚阳君自言自语,仿佛陷入了一种失常的状态。
我忍不住打断他:“楚阳君,你既已背弃初心,又何谈往昔情分?”
闻此言,楚阳君眼中迅速闪过一丝惊惶。他僵立良久,方才语无伦次地辩解道:
“不,非是如此,文莺,我......我只是暂时迷失了心智,但我心中所爱,始终唯有你一人......”
“我从未想过我们会和离......”
“我原以为成婚之后,吾等仍能如往昔一般,有家有子,共度天伦之乐。”
“楚阳君,你所说的幸福美满,竟是建立在一次次背弃之上吗?
观我一片痴心待你,为你怀孕受苦,夜夜难眠,难道你心中竟无丝毫愧疚吗?”
楚阳君顿时慌乱,双目憋得赤红,仿若要滴血一般。
“我没有!我知道你辛苦,但府中事务若不处理,又如何能为你与孩儿创造一个美满的未来?”
“文莺......我也很痛苦......”
我不由得握紧了拳头,被楚阳君的话气得冷笑出声。
一切已经说得再清楚不过,他却仍在揣着明白装糊涂,在此上演一场虚伪的深情戏码。
“你口中所说的宴请,又有几次是真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