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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么些年，是我忙着政事，疏忽了你。”
“你放心，从今日起，我定会做好一个父亲该做的。”
“应儿，你别担心。”
“当务之急，是将一切归回原位。”
“你将皇位还给我，我自有法子堵住悠悠众口。”
听着他的荒唐言论，皇帝眼神阴狠，但仍旧什么也没做。
似乎默认了秦王说的一切。
见此情状，秦王得意极了，连忙叫人将我拖下去。
“来人，把这毒妇给我送去宗人府。”
可这时，皇帝依旧将我紧紧护在身后。
秦王手下的人如何敢动。
瞧见皇帝纹丝不动，秦王有些犯难。
他拉着小姐筹谋片刻，才离开我的宫中。
见这本该亲密无间的三人，各怀心思，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。
如此看来，一切只差最后一击。
12
这日之后，小姐就赖在我的宫中不走了。
而秦王，则忙着将一切归回原位。
他担心事情再拖下去，又会出现新的变数。
好在小姐果真没让我失望。
不过三日，我就在小姐的“照料”下，陷入昏迷。
太医查了很久，都没有查出病因。
只有小姐满脸心虚，想将桌上的点心碎渣收走。
可这一切，如何瞒得了皇帝。
更何况，我现下的症状，和他当年一样。
不过不同的是，小姐只喂了他吃半个。
而我，被小姐灌了整整一盘。
看着皇帝泛着冰霜的脸，小姐似乎有些害怕。
天子之威，震的她陡然跪在地上。
“不，不是我的主意。”
“是你的父亲，是他要我这么做的。”
“他说，我将这个贱人杀了，你就会回心转意，重新认回我们。”
“应儿，你就听你父亲的话吧。”
“他总归是你的父亲，不会害你的。”
她脸色惨白，试图向皇帝解释。
可皇帝七岁那年，就见过她与秦王的手段。
如今，她说什么都没用了。
也就是在这时，太医跪倒在皇帝面前。
“陛下，娘娘她中毒太深，老臣实在无力回天。”
“还请陛下节哀。”
这话一出，皇帝的身子一顿。
双眼迅速泛红的他，却瞥见一旁的小姐，嘴角噙笑。
皇帝还没来得及开口斥责，太监总管又匆匆赶来。
“不好了陛下，如今秦王已将您禅位于他的圣旨拟好。”
“这会儿正带着一大队人，要去您的殿中，取国玺呢。”
“陛下，您快去看看吧，咱家实在拦不住呀。”
看着陷入昏迷的我，再看看满脸焦急的太监总管。
皇帝终于下定决心了。
“够了。你们到底有没有将朕放在眼里。”
“来人，这毒妇竟敢谋害太后，立即褫夺一切称号，关进诏狱。”
太监总管知道，还有下文。
“殿中的那位，也一并处理。”
“从今日起，朕与他们，再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说完，他深深望了我一眼，而后大步踏出我的宫中。
此刻，我虽睁不开双眼。
但我知道，我所求的，很快就会应验。
13
我没想到我还能再醒来。
再次睁眼，看到的，便是满脸憔悴的皇帝。
见我醒来，他脸上终于露出难得的笑容。
“姑姑，您终于醒了。”
皇帝料到我有话要说，迅速将所有人屏退。
他以为，我会将过去的那些事情都告诉他。
可他想听的，我一个字没提。
“你莫要和你的父亲母亲生分了，毕竟是他们养育了你。”
“这些年，他们也有自己的苦衷。”
皇帝似乎还是不甘心。
“姑姑，你就没有别的话同我讲吗？”
听得这话，我迅速睁开双眼。
“对了，有朝一日，我要是走了，你也要记得好好吃饭，不可糟蹋身体。”
“你要替我们，好好活下去。”
说完这话，好像耗费我所有的力气，便又将双眼合上。
此后，任皇帝如何哀求，我也没有再同他说一句话。
迷迷糊糊间，我看着他拿出我那消失多日的手札。
这本手札，记录着阿哥的死。
记录着我活下去的希望——就是守护阿哥的孩子。
当然，还包括我为了保护阿哥的孩子，所受到的那些伤害。
皇帝翻到第一页，轻声念道。
“阿哥死了，我也想跟着他去。”
“但我舍不得，我想看着他的孩子平安长大。”
皇帝声音有些哽咽，过了很久，他才又继续翻开第二页。
“这是阿哥死去的第七日。”
“今日，我的眼睛被老爷毁了一只。”
“很疼，但还好没伤到小姐和她腹中的孩子。”
第三页。
“竟然有人敢在小姐的吃食中下毒，还好被我提前尝出来了，不然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“但我好像中毒了，整日昏昏沉沉。”
“眼前一片红，就像阿哥死时，他身下留下的那一滩血。”
第四页。
“太好了，小姐腹中的孩子终于顺利降生了。”
“小时候阿哥总说我丑，但看着小世子的模样，想来他小时候也好不到哪去。”
第五页。
“小世子满月了，小姐和王爷要忙着自己的事。”
“而我的事，就是好好照顾小世子。”
第六页。
“阿哥，你等到小世子能够保护好自己了，我就来陪你。”
后面几页，便是小世子成长中的一些趣事。
他会笑了，会说话了，会走路了。
读到这里，皇帝似乎脸上有了笑意。
14
直到他翻开第十页。
“小姐竟然为了争宠，将有毒的糕点喂给小世子，她怎么这么狠心！”
“阿哥，小世子不像王爷，也不像小姐。”
“他更像你，有情有义，是非分明。”
“今天又带小世子回赵府了，我本想带他去看看你曾经存在过的痕迹。”
“可惜，什么都没了。”
“糟糕，居然被小世子听到下人们的闲言碎语，希望不要影响到他。”
“我也希望他能和过去彻底斩断，好好地过他的日子。”
也是这一页，我写道。
“阿哥，他居然唤我姑姑。”
“我只能当这是一场幻觉。”
“我们的孩子，任何人都能定他的生死。”
“可王爷的孩子不一样，他能将命运握在自己的手中。”
“对了阿哥，陆家八十余口，竟都是赵洛害死的，我该怎么办？”
读到这一页，皇帝迅速将总管唤来。
“去，立刻将大理寺卿给朕叫进宫来。”
太监总管离开后，皇帝又接着读起来。
“小世子进宫了，听说宫中的日子不好过，希望他能好好的。”
“又过去三个月了，我终于见到小世子了。”
“他还是将我唤作姑姑，我怎么忍心纠正他。”
“他高了，也瘦了。我给他做了你最爱的莲藕排骨汤，他果然吃得干干净净。”
“小世子问我这骨笛的来历，阿哥，你说，我该怎么告诉他这一切呢？”
很快，皇帝翻到了最后一页。
“阿哥，小世子要当皇帝了。”
“时间过得真快，你死得那年，也不过才13岁。”
“如今，再也没人能欺负我们了。”
“阿哥，为了不给他带来麻烦，或许我该将这本手札烧了。”
读到这里，后面便是一片空白。
因为在皇帝登基那日，我就准备将手札烧毁。
但也是我，故意离开。
让他手下的人，得以将它从从火炉中取出。
望着焦黑的手札，皇帝陷入沉默。
不多时，太监总管轻声来唤他。
“启禀陛下，大理寺卿已经在殿前候着了。”
瞧着皇帝双眼猩红，太监总管也不再多说，只在一旁安静的候着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皇帝又郑重地握住我的手。
“姑姑，这一切我早已知晓，你为何一句都不肯同我说。”
“姑姑，你放心，我定会为那些枉死之人，讨回公道。”
14
接着几日，宫中静的可怕。
人人压着声音，丝毫没有辞旧迎新的喜悦。
这一日，我依旧昏迷着，但似乎还能听到有人在我的耳边呢喃。
“姑姑，赵素敏和沈溯都被我处死了。”
“他们从没将我放在心上，如今却要将皇爷爷辛苦打下的江山，放到他们手中。”
“他们怎么敢想的！”
“更何况，那大理寺都将他的罪证都送到我面前了。”
“他犯下的，可不只是残害齐王这一项罪。”
“就连皇爷爷的死，都和他脱不了干系。”
“至于那赵素敏，从来都只将我当作争宠的工具。”
“她既然要当沈溯的正妻，我也赐了她毒酒，由她去了。”
听到这话，我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笑。
皇帝变得激动起来。
“对了，姑姑。我也为陆家平反了。”
“当初，您的父亲，陆大人因为保持中立，就被赵洛和沈溯盯上了。”
“陆家上下，全都是被这两人害得身首异处。”
“对了，当初将您们救下的那人，也是被赵洛害死的。”
“因为他怎么都不愿说出您与父亲的下落。”
“您放心，我已经让大理寺卿理好罪证了，明日就会将赵洛送去刑场。”
“到时候，我自会安排人将他劫下。”
“只是可惜，他当初养的那群恶犬，都已经死了。”
“不过没关系，我已经派人重新养了一批。”
见我没甚反应，皇帝满脸失落。
“姑姑，我已经为父亲报仇了。你醒来看我一眼好不好。”
“陆宅我也恢复原样了，我们一起回去看看吧。”
“顺便，把父亲的遗骸，也葬回陆家祖坟。”
说完，他又从我的枕头下，轻轻拿出我的那支骨笛。
悠远的笛声，很快萦绕在我的耳边。
我看见阿哥，还有爹娘，他们在朝我招手。
是了，我已经顺利为阿哥，为爹娘报仇。
如今，我该去陪他们。
皇帝一直在哭，我多想睁开眼再陪陪他。
可我自知罪孽深重，哪里还有颜面再面对他。
见我犹豫不觉，远处的阿哥有些恼了。
“你赶紧回去，好好过日子，莫要再念着我们。”
眼见几人越走越远，我什么也顾不上了。
“阿哥，等等我，我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我的手便从皇帝的手中滑落。
而后，他扑在我的怀中痛哭。
只是，我再也听不见了。
也是在这时，城中绽放起了一束束烟花。
漫天的烟火，似乎要将这黑夜点亮。
半月后，皇帝将太后厚葬。
并在太后的牌位前，摆上三支新制的骨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