继续看书
主屋里,李大夫看了看方铁柱的腿弯,揉了揉眉心,“窦白露!你进来!”
“......哎?”窦白露从门外撩开帘子,伸进去一颗脑袋,“叔,叫我啥事?”
“你把老头踹骨折了,还不进来帮把手!”李大夫一个人按不住,只能找罪魁祸首帮忙。
窦白露眨了眨眼,“怎么不怀疑别人就怀疑我,你是不是对我有偏见?”
李大夫一脸无语,指了指方铁柱腿弯的鞋印,“你早上踹你爹屁股上的脚印,跟这个脚印一模一样。”
“......”窦白露没招了,只能走进去帮忙。
外面响起一阵阵偷笑声,男的女的都有,损姐妹苏细妹也没放过她。
“白露,下回咱踹一个换一双鞋,看谁还知道是你!”
“换再多鞋也没用,能这么踹人的除了她还有谁?”李大夫一边示意她按住方铁柱的腿,一边开始给他上夹板。
方铁柱已经疼得没力气喊疼,满头冷汗淋漓,偏偏又昏不过去,只能清醒地受疼。
“活该。”窦白露低声咒了一句,看到他这副惨状,心里生不出半点同情。
要不是手里没证据,她刚才就想揭穿方铁柱杀女的真相,这秘密连方家内部都有人不知道,她一个外村的人知道得清清楚楚,实在古怪。
她跟戴宪光说是不怕他多问,但别人就不一定了。
想到戴宪光,窦白露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,十一点五十,应该也快回来了。
“好了,松开吧。”李大夫给方铁柱的腿五花大绑,也懒得问事情经过,坐回办公桌前继续看医书。
村民们趁机把吴家姐妹送进来,让李大夫帮忙看看。
“嚯!”李大夫看到姐妹俩的脸就吓了一跳,“谁下手这么狠,你俩多久没吃过饭了?”
虽说是乡下赤脚大夫,但李大夫经验很丰富,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。
吴春霞答道:“我三天没吃,我妹四天。”
“先吃点软乎东西,你们营养不良都拖出病了,我整不了,得去县医院。”李大夫不敢治,这一看就是常年被打还挨饿,这里的医疗条件只会耽误事。
吴春霞低了低头,小声问道:“叔,能不能先给我妹擦点药,我没啥事,不用治。”
“我也没事,吃点东西睡一觉就好了。”吴冬梅不停掉眼泪,手还不能去擦,溃烂的伤口会疼。
铁石心肠看了姐妹俩都会难过,偏就是躺在旁边的方铁柱,连腿疼都不顾了,一阵阴阳怪气。
“装什么可怜,自个儿干了什么事心里没数?要我说女人不守妇道,活着也是丢人现眼,小小年纪管不住裤腰带还骗婆家,哪来的脸到处招摇卖惨!”
方铁柱一番话,让吴家姐妹再次低下头,脸上又恢复了麻木,不再哭泣。
他看到姐妹俩的样子,更是来劲了。
“你们村的风气真能跟上时代,把城里乱搞男女关系那套全学会了,不大点儿男女就偷摸搞在一起,转头成了二手货就往外村嫁,难怪爱找外村男人接手!”
这话激怒了不少人,屋里屋外全都骂开了。
方铁柱完全不理会,只得意地看向吴家姐妹,欣赏她们脸上的绝望。
“我家要是有这种丢人玩意儿,找根绳子一吊,再不然找条河跳下去死了算了!让全村跟着没脸,真晦气!”
吴春霞无神的眼珠动了动,似乎拿定了什么主意,跟妹妹对视了一下,两人默契地手挽手朝外面走去。
吴春霞挽着吴冬梅走出门,凛冽寒风扑面而来,面颊的刺痛让她们都有些睁不开眼。
《预知梦醒,我弃知青选糙汉窦白露戴宪光》精彩片段
“以后有什么拿不定主意,只管问我。”樊书林假作温和,实则看到她这副表情,心里厌恶又轻视。
之前没选中何曼娇,是顾忌她家在村里有地位,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。
反正这女人蠢到送上门来,不利用她都对不起这份下贱。
窦白露在车上摇摇晃晃睡着了,脑袋靠在戴宪光的肩膀,睡得踏踏实实还做了个美梦。
被摇醒的时候,她还试图狠狠抓住梦里那块插着小花伞的蛋糕。
“到了吗?我睡了多久?”
“......能先放手吗?”戴宪光黝黑的脸阴云密布,几乎是咬牙切齿在说话。
窦白露迷迷糊糊,随着他的视线低了下头,瞌睡都吓醒了。
“哎呀!对不住!我不是故意对你耍流氓!”
“我知道。”戴宪光深呼吸了几下,总算没那么痛了。
窦白露看他跳下车的脚步都没平时稳当,赶紧问道:“不严重吧?去卫生所看看不?”
“我又不是纸糊的,赶紧下车!”戴宪光朝她伸出手,偏过脑袋不看她的脸,很庆幸自己不容易看出脸红。
窦白露没敢再问,把手放在他掌心撑住往下跳。
“先去领证?”窦白露戳了戳他胳膊。
“嗯。”戴宪光强忍着不适,刚才还只是痛,现在变成了另一种难以忍受的痛苦,更难走路了。
“好多人啊!”窦白露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镇上的热闹吸引,东看西看,满眼新奇。
见她高兴,戴宪光很快也分散了注意力,跟她一起挑了几根头绳,买了点家里用的针线和小玩意。
走到镇上唯一的公用电话亭,戴宪光看了看没人排队,就让窦白露先去逛逛,他要给上级汇报结婚的事。
“你别走太远,我给部队老朋友打个电话。”
“嗷,我就在附近。”
窦白露转头就去了卖头花的摊,打算给苏细妹多带几朵花回去。
刚蹲下来,何曼娇也来了。
“书林哥,你看这个适合我吗?”
不知道为什么,何曼娇的嗓音比以前还娇滴滴,窦白露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
樊书林也比以前更温柔,夹着低音回答:“你戴什么都好看。”
两狗对视,眼神拉丝。
窦白露受不了,再听下去会把早饭吐出来,干脆起身打算去别的摊子先看看。
正要走,何曼娇突然叫住她,“白露等等,我有件好事要告诉你,差点忘了!”
“啥好事,窦家人要死了?”窦白露心目中的好事实在是不多,窦家人死绝算是一桩。
何曼娇无语片刻,又露出一个略显得意的笑容。
“不是,是我刚才跟书林哥聊起工作的事,他建议我听爸爸的话去劳改所,毕竟稳当嘛......不过我想说的不是这个,是昨天听我奶说,咱村打算组织大家进城应聘保姆,我就想着你能报个名!”
何曼娇表情真诚到了极点,一副全是为窦白露着想的样子。
“你在家待着也没意思,进城多好啊,还能边赚钱边长见识。虽说保姆不是铁饭碗,但工作不分高低贵贱,只要劳动就光荣。你可得抓紧,名额有限呢,要是想去,我替你跟我爸说一声给你加个塞?”
樊书林也适时道:“保姆工作确实不错,如果遇到好的家庭,每个月可以赚二三十还包吃住,一年存下来,你和戴同志的生活就不用愁了。”
“我们愁了吗?”窦白露简直佩服这两人,这么突如其来的热情,是当她蠢到看不出有问题,还是觉得她和戴宪光未来会穷疯?
主屋里,李大夫看了看方铁柱的腿弯,揉了揉眉心,“窦白露!你进来!”
“......哎?”窦白露从门外撩开帘子,伸进去一颗脑袋,“叔,叫我啥事?”
“你把老头踹骨折了,还不进来帮把手!”李大夫一个人按不住,只能找罪魁祸首帮忙。
窦白露眨了眨眼,“怎么不怀疑别人就怀疑我,你是不是对我有偏见?”
李大夫一脸无语,指了指方铁柱腿弯的鞋印,“你早上踹你爹屁股上的脚印,跟这个脚印一模一样。”
“......”窦白露没招了,只能走进去帮忙。
外面响起一阵阵偷笑声,男的女的都有,损姐妹苏细妹也没放过她。
“白露,下回咱踹一个换一双鞋,看谁还知道是你!”
“换再多鞋也没用,能这么踹人的除了她还有谁?”李大夫一边示意她按住方铁柱的腿,一边开始给他上夹板。
方铁柱已经疼得没力气喊疼,满头冷汗淋漓,偏偏又昏不过去,只能清醒地受疼。
“活该。”窦白露低声咒了一句,看到他这副惨状,心里生不出半点同情。
要不是手里没证据,她刚才就想揭穿方铁柱杀女的真相,这秘密连方家内部都有人不知道,她一个外村的人知道得清清楚楚,实在古怪。
她跟戴宪光说是不怕他多问,但别人就不一定了。
想到戴宪光,窦白露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,十一点五十,应该也快回来了。
“好了,松开吧。”李大夫给方铁柱的腿五花大绑,也懒得问事情经过,坐回办公桌前继续看医书。
村民们趁机把吴家姐妹送进来,让李大夫帮忙看看。
“嚯!”李大夫看到姐妹俩的脸就吓了一跳,“谁下手这么狠,你俩多久没吃过饭了?”
虽说是乡下赤脚大夫,但李大夫经验很丰富,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。
吴春霞答道:“我三天没吃,我妹四天。”
“先吃点软乎东西,你们营养不良都拖出病了,我整不了,得去县医院。”李大夫不敢治,这一看就是常年被打还挨饿,这里的医疗条件只会耽误事。
吴春霞低了低头,小声问道:“叔,能不能先给我妹擦点药,我没啥事,不用治。”
“我也没事,吃点东西睡一觉就好了。”吴冬梅不停掉眼泪,手还不能去擦,溃烂的伤口会疼。
铁石心肠看了姐妹俩都会难过,偏就是躺在旁边的方铁柱,连腿疼都不顾了,一阵阴阳怪气。
“装什么可怜,自个儿干了什么事心里没数?要我说女人不守妇道,活着也是丢人现眼,小小年纪管不住裤腰带还骗婆家,哪来的脸到处招摇卖惨!”
方铁柱一番话,让吴家姐妹再次低下头,脸上又恢复了麻木,不再哭泣。
他看到姐妹俩的样子,更是来劲了。
“你们村的风气真能跟上时代,把城里乱搞男女关系那套全学会了,不大点儿男女就偷摸搞在一起,转头成了二手货就往外村嫁,难怪爱找外村男人接手!”
这话激怒了不少人,屋里屋外全都骂开了。
方铁柱完全不理会,只得意地看向吴家姐妹,欣赏她们脸上的绝望。
“我家要是有这种丢人玩意儿,找根绳子一吊,再不然找条河跳下去死了算了!让全村跟着没脸,真晦气!”
吴春霞无神的眼珠动了动,似乎拿定了什么主意,跟妹妹对视了一下,两人默契地手挽手朝外面走去。
吴春霞挽着吴冬梅走出门,凛冽寒风扑面而来,面颊的刺痛让她们都有些睁不开眼。
一整个下午戴家院子都很清净,压根没人敢来小两口面前晃悠。
窦白露昨晚没睡好,趁机睡了个午觉,醒过来的时候,家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,屋子里还多出了不少属于她的物件。
“你去窦家啦?”
窦白露揉着眼睛走到院子里,看到戴宪光正坐在夕阳下削土豆,凑过去坐在他对面想帮忙。
“不用你动。”戴宪光把她手轻轻拍开,一边继续削皮一边说,“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,过去把你屋子里的东西都收过来了,顺带看了会儿热闹。”
窦白露眼睛一亮,“啥热闹?”
戴宪光故意卖关子,“给点好处才说。”
小时候戴宪光就爱逗窦白露玩,手里抓着糖果或野果子,偏不告诉她拿的是什么,说要她给点好处来换才肯给她看。
每回窦白露都绞尽脑汁对他又夸又哄,也只有这种时候才会嘴甜叫他哥哥。
可惜窦白露长大了。
“戴黑娃你翅膀长硬了是不是?”
啪!
一巴掌拍在戴宪光脑门上,又从水里捞起一块削好皮的生土豆往他嘴里塞。
“说不说!不说我毒死你!”
“唔唔!我说!”
戴宪光躲来躲去还是吃了满口土豆,吐了好几口才吐干净。
“刚结婚就谋杀亲夫,真够狠,小时候就不该教你还手。”
两人同出一源的疯癫,是小时候戴宪光的言传身教,要不然常年被关在屋里的窦白露,根本就不可能学会为自己反抗。
“后悔也晚了,快说怎么回事。”窦白露笑眯眯地抬起手,把他嘴边的一块土豆皮扒拉下来。
戴宪光看到她的笑脸,心脏一阵猛跳,彻底老实了。
“我过去的时候,你爸正被你爷吊起来打,说他就知道赌,害家里还不上樊家的钱。看到我,你爷奶才把人放下来,你爸还想冲过来打我,结果没瞄准,自个儿掉下坡滚到小路上去了。”
“哈哈哈——”
窦白露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他是不是脑子有病啊,屁股都被我砍伤了,还敢冲过去打你?”
“可能我也有一定原因,”戴宪光露出一个狡黠坏笑,“我过去看到他被吊在树上,就问了一句年都过完了还杀猪啊?”
“还是你损!”窦白露笑得见牙不见眼,要说戴宪光这张嘴,曾经也是出了名的气死人不偿命,她有样学样捡了不少损话。
“我还找到一封信,我没打开。”戴宪光抹了把手,从裤兜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,上面写着白露亲启。
“在哪儿找到的,谁能给我写信啊?”窦白露翻来看去,满心困惑。
戴宪光答道:“在你爸屋里。”
窦白露懵了一秒,“帮我拿东西怎么跑他屋里去了?趁机抢劫?”
戴宪光眉峰斜斜一挑,“那咋了?你小时候不是说你妈有条珍珠项链在他那吗?我替你拿回来了。”
窦白露眼睛一亮,立马换上狗腿式笑容,“黑娃哥你真好!就算你要上山当土匪,我也给你压寨!”
“你可真有出息!”戴宪光彻底无语,“赶紧看信吧!”
“哦哦!”窦白露小心翼翼挑开信封,打开后里面压根没有信。“空的!”她不死心把信封口扩大往里看,一个字都没有。
戴宪光也奇怪了,把信封接过来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,根据卧底期间的经验很快发现了端倪。
“这信被打开过,你看,贴胶的痕迹有两种,一个年代久点,一个相对新点,贴胶的地方颜色都变黑了。”
“这么久以前谁会给我写信?”窦白露看着信封上的字迹,娟秀中带着点儿飞扬笔锋,一看还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人。
戴宪光想到了一个人,“会不会是你妈留下的?”
“你这么一说好像有可能。”窦白露看着这手漂亮的字迹出了神。
村里不少老人都知道,窦白露的妈崔令仪不仅上过私塾,还考上过省城的妇女干部学校。
十八岁那年,崔令仪的父亲被执行枪决,她受到牵连退学,这才回到牛吃水村。
崔令仪回村后受当时的村长照顾,让她在村小担任教师,大家看她表现老实,有文化还长得好,渐渐就有人上门说亲
结果没隔多久,崔令仪跟八竿子打不着的窦强结了婚。
窦家人是几代贫农,家里长年揭不开锅,在窦强后头出生的一对弟妹是饿死的,放村里都是数一数二的条件差。大家都说崔令仪是吓怕了,想找个成份好的洗脱地主女儿的身份。
结婚第二年崔令仪生下了窦白露,没多久就传出闲言碎语,说她在外面跟十几个男人有暧昧关系。
在窦白露半岁断奶后,崔令仪就跳河自杀了。
“难道是我妈给我留的遗书?”窦白露抚摸着信封上的字迹,心绪难平,“我得去问问窦强他把信藏哪儿了。”
戴宪光拉住了她,“等等,我怀疑他不知道这封信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窦白露心觉奇怪,要是窦强不知道,那信是谁藏起来的?
戴宪光理了理在窦家观察的情况,跟她分析起来。
“项链和信是在一个梳妆盒找到的,我拿着珍珠项链出去,窦强只看了一眼没说什么,倒是岳玲悄悄追出来,问我是不是把信封也拿走了。”
他当时没多想,现在直觉不太对劲。
“她说的是‘信封’而不是信,所以她应该知道里面的信在哪儿。以你对窦强的了解,要是他拿到信会怎么做?”
窦白露想了想道:“他不认识字,也不是念旧的人,拿到信多半就撕了,不会保存这么久。岳玲上过扫盲班,你又是在她梳妆盒里找到的,所以可能是她偷了信。”
只是她想不通岳玲偷她母亲的信做什么?
戴宪光帮她用力抚平信封的褶皱,又抬手抚平了她眉间蹙起的痕迹。
“人不会无故做奇怪的事,信里的内容一定让岳玲觉得有保存价值,但又不能让人看见。所以你贸然去问,她只会撒谎,或是慌乱中干脆毁掉信纸,秘密就永远揭不开了。”
“白露,不能冲动答应啊。”
谢大伟没有答应,好言劝阻起来。
“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,被家里赶出去名声不好听,还有一个最简单的问题,你以后住哪儿?咱大队也不能单给你分地盖房,这对别人不公平啊。”
他说完又劝起了窦家人。
“当年白露妈是疑似出轨投河,没有证据就没有定论,这些年你们也骂解气了,哪有动不动把闺女往外赶的?你们以前欺负白露,乡里乡亲都看在眼里,这些行为传出去影响大队评先进,你们负得起责任吗?”
李蒲草哭喊道:“那个破鞋就是偷汉子!偷了十几个男人让我儿发现了!她没脸见人就丢下刚生下来的野种跳了河!她害了我家,她生的野种凭什么还要害我家!”
窦奎等李蒲草骂完,往前走了几步,一脸为难地看向大队长。
“不是我们赶她,是怕她晚上犯疯病杀人,我们上有老下有小,她自己也说杀了不亏。大队长,要不你做主让她搬去戴家的荒屋,反正戴家死得没人了,听说戴黑娃也死外头回不来了。”
谢大伟挠了挠头,“啊?宪光死了?我怎么没听说过?这也不太好,万一他回来咋整?”
“戴黑娃打的是联防队长的三个儿子,他哪敢回来啊!他把人家一个打聋、一个打瘸、还有一个打得生不出孩子,回来也是个死!”
窦奎瞥了一眼,联防队长今天没来吃席,难怪提起戴黑娃没听见熟悉的骂声。
“大队长,屋子荒着也是荒着,占了就占了!要不然窦白露三天两头拿刀在家乱砍,传出去不也影响评先进吗!”
这时候,樊书林也站了出来。“大队长,我担心白露住在窦家会激化矛盾,让白露暂住过去也是缓和关系。”
这桩婚事没有转圜余地,好好的生育工具就这么跑掉,樊书林心里怨气不轻。
他知道戴家荒屋偏僻,要是出点什么事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,说不定哪天窦白露就被半夜经过的流民糟蹋死了。
“再说强留白露住在窦家对她不公平,她一对多,安全也成问题。”
樊书林一脸忧虑,看上去是真心关切窦白露的人身安全。
就算有不少人质疑他和他爸的反应,看到这表现还是免不了心生好感,因为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结婚,至少人品很可贵。
再说窦白露能让他图什么?只占一个长相好,长相又不能当饭吃,她还动不动发疯呢!
“这......”谢大伟有些动摇,他确实怕窦家闹出人命没法收场,但戴黑娃的房子也不能说占就给占了。
李蒲草阴恻恻嘲道:“戴黑娃都死在外头了,就当小野种给他配冥婚,反正也没人敢要她!正好戴黑娃也是个疯子刺头,这不正好凑一起过!”
窦强在岳玲的搀扶下回了屋,在里间听到这话,还朝外头大喊大叫。
“对!就让她跟戴黑娃配冥婚!癫公癫婆一阴一阳过日子正好!”
不少人都看向窦白露,多多少少带着同情,但她本人脸上没有愤怒伤心等情绪,只是一副早就习惯了的淡漠。
谢大伟正想斥责窦家人几句,下面的小路上突然传来一道男声——
“谁要给我配冥婚?”
全场齐刷刷看过去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特别是李蒲草,咋咋呼呼喊道:“妈呀!见鬼了!”
窦白露也伸长脖子望过去,一眼认出这是离村五年的戴宪光。
让她奇怪的是梦境里没有这一遭。
戴宪光是回村了,但回来得悄无声息,而且没待到一个月就再次离开了村子。后来听说他让人捅死在省城的街头,好像是得罪人被报复了。
他背离梦境轨迹突然出现在这里,让窦白露生出一种强烈的直觉,她改变命运成功了!
“问你们话,谁要给我配冥婚?”戴宪光拎着行李包,摆在眼前的小路不走,三步并作两步从缓坡上冲到了院子里。
李蒲草不敢吱声,眼神躲躲闪闪往后藏。
“她!她还说你生前是疯子刺头!”窦白露立马站出来大义灭亲,顺带还指着屋子里面,“窦强还说你颠公一个,只能配颠婆!”
窦家人气得口歪眼斜,生怕得罪了戴宪光,连忙道歉认错。
窦奎恨不得给跪了,“黑娃,我家老人糊涂了,你别往心里去!”
还不等戴宪光开口,窦白露又捅了一句,“你不是说戴黑娃回来也是个死,占了他房子就占了吗?”
“哦?几年不见胆肥了啊,忘了当年是怎么被我妈吓得尿裤子?”戴宪光眼神瞥向窦奎,轻轻嗤笑时露出一口白牙,带着点混不吝的痞气。
村里老人一阵哄笑,窦奎脸色涨成了猪肝色。
二十几年前他有次喝多了酒,跟戴黑娃的妈开了句玩笑,谁知道那疯婆子凌晨窜进家里,拿着一把锄头把他推醒,就这么阴恻恻地盯着他笑。
他屁滚尿流窜出家门喊救命,疯婆子就在后面追,当时正是夏天,尿裤子的痕迹被全村都看见了。
“难怪刚才窦强也尿裤子,原来是窦家男人有这传统,一窝怂包蛋,一看就是随了窦大狗!”窦白露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事,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窦奎气急败坏,扯开嗓门喊道:“嘴贱不死你!看以后哪家男人敢要!”
“我敢啊,”戴宪光的视线落在窦白露脸上,忽而认真起来,“窦白露,要不跟我结婚算了?”
他问的声音不大,听见的人们都傻了眼,这又是闹的哪一出?
谢大伟揉了揉耳朵,“宪光你说啥?”
苏细妹对准谢大伟的耳朵,大声喊道:“叔!他让白露跟他结婚!”
“嘶!我听见了!”谢大伟被她喊得耳膜嗡嗡作响。
苏细妹这么一喊,一开始没听清的也全都听清了,大家纷纷看向窦白露,等着她又发疯挥刀相向。
谁知窦白露没动手,看着戴宪光琢磨了一阵,突然勾起嘴角笑了笑。
“行,择日不如撞日,今天就结!”
“书林哥,白露外婆就在镇上,小两口指定要去陪长辈吃饭的呀!是不是白露?”
“说起来我也挺久没见白露外婆,一会儿送走了父母,我也去拜访一下。”
樊书林的眼神若有若无扫在戴宪光身上,高大结实的身材,健康黝黑的皮肤,还有极具攻击性和吸引力的长相,浑身都散发出难以抵抗的张力。
“白露你别误会,我上次托你外婆做了件衣服,正好去取,没有别的意思。”
樊书林表面礼貌谦和,心里却是浓浓的怨恨和嫉妒。凭什么窦白露命这么好,可以跟这么好的男人正大光明结婚,而他和心上人想见一面都不容易。
要是窦白露死了,这个男人会不会很受伤?
樊书林脑海里窜出这一念头,着了魔一般幻想着戴宪光伤心欲绝,他出于安慰每天每夜陪伴在侧,他们甚至可以同床共枕......
“你盯着戴宪光看什么?”窦白露早就注意到他的关注,故意大声戳破,“以前就发现你总盯着村里壮实男青年,眼神都不对劲了,今天又盯着我男人,你有什么企图?”
这话让村民都有些摸不着头脑,男人看男人两眼,那咋了?
但樊书林因为心虚,紧张到成了结巴。
“我、我没有、没看啊......”
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的村民,看到他这模样反倒生了疑。
“樊知青,你脸咋红了?”
“咋还跟小媳妇被调侃了似的!”
“耳根脖子都红透了,说你看了黑娃几眼你就害臊?”
......
樊书林突然大声反驳,“说了没看!你们都聋了啊?”
他的反应太大,声音又是靠吼,村民们都吓了一跳,全都面面相觑不再开他玩笑。
可是这么一来大家都觉得他实在古怪,总爱偷看男人,被窦白露戳破了还脸红,这是什么道理?
何曼娇看到他憋闷紧张,不仅没觉得古怪,还觉得是窦白露又在欺负人。
“书林哥,你别跟她一般见识,她脾气就这样,我跟她相处也特别累。”
“嗯,谢谢你安慰我。”
樊书林随口答着,脑海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,他想要窦白露死,最好是死得更快一些,因为窦白露好像察觉到了他最大的秘密。
虽说不知道窦白露察觉出多少,但只要有一丁点泄露的可能性,他都必须掐断!
“曼娇,你爸是不是让你去劳改农场工作?”
“嗯,我不想去。”
何曼娇低垂着头,她想去和平中小学,离书林哥近一点。
樊书林假意分析道:“现在国家在改制,以后那边要改成正式劳改所,你爸很有远见。你一个女孩子在劳改所有稳定工作,不仅轻松还是铁饭碗,以后找对象也容易得多。”
“我才不想找对象......”何曼娇咬着唇,把头埋得更低了。
樊书林循循善诱道:“就算不想找远处的对象,在身边找,有个稳定工作也更好谈啊。”
何曼娇从他的话中听出了深意,心扑通扑通直跳,难道书林哥是在暗示她,只要进了劳改所有了正式工作,他俩就有希望?
这么一想确实有道理!她成绩不好,进和平中小学也混不下去,但劳改所就不一样了,靠着爹和伯父们的关系,她在里面可以躺平了往上升。
有这样的好工作,才配得上未来的校长书林哥!
何曼娇羞涩地笑了,“书林哥,还是你想得周到,我这么笨真是什么决定都做不好,还好有你在。”
“不怪白露,都怪我没有克制好自己。”
樊书林身长玉立,面带春风般温暖的笑容,眉梢眼角都溢出对未来妻子的包容和宠爱。
他三言两语的暗示,把大家的想法带到了对他有利的角度。
订婚的男女在晚上偷摸见面,明面上确实不合规矩,但真要是发生了什么,大家都会睁只眼闭只眼。
窦白露这么小题大做,手里居然还缠上刀,宾客们就开始劝说她赶紧消停。
“赶紧把刀放下,哪能这么对自家男人,不像话!”
“看把你公公婆婆给吓的,快别闹了!”
“你这孩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,能嫁小樊这么好的人还有啥好挑理的?”
......
樊书林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,对大家抱了抱拳感谢。
“谢谢老乡替我劝媳妇,好不容易得偿所愿娶到心上人,不管媳妇要我怎么哄,我都乐意接受考验,以表我对媳妇的忠诚!”
他说得直白坦荡,宾客们纷纷起哄调侃,大姑娘小媳妇们都艳羡不已。
相比之下,冷笑着拿刀威胁的窦白露,不仅显得无理取闹还像是脑子有问题。哪有正常女人因为这么点儿小事拒婚?还当着这么多的面给丈夫没脸,简直不守妇道!
窦白露说出口的话,更是让所有人惊掉下巴。
“樊书林,你是在当众承认,你曾违背知识分子和党员干部的道德底线,借订婚为由,违背我个人意愿对我耍流氓?”
换成这样的说法,性质一下就严重了。
流氓罪是要进劳改农场的,情节严重的话还要吃枪子儿,就算是金光闪闪的樊书林也不敢接这种罪名。
他没想到精心编造的借口,居然被窦白露利用起来反将他一军!
“白露,你怎么能这么说呢,我没有对你有过任何逾矩的行为啊!”樊书林的语气变得有些急促。
窦白露还是很冷静,“那就是说你刚才当众撒谎,编造我跟你婚前发生关系,想玷污我的名声?”
谁都没想到她会说得这么直白,樊书林更是被打了个猝不及防。
“我没有那个意思......”
樊书林从来没有去了解过窦白露,只知道她出身差,遭亲人嫌恶,没有人会在意她的死活,是很好拿捏的软柿子。直到现在,他才意识到这个精心挑选的软柿子似乎不软。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窦白露趁他错愕开始为自己辩白,就算死,她也要留下自己的声音,不让樊书林和窦家人把她塑造成十恶不赦的疯女人。
“从你插队到表白期间,我跟你没有任何交集,你突然大张旗鼓表白是什么意思?你不私下跟我说,反而跳过我写了一篇文章到处宣扬,又是什么意思?”
不等他反应,窦白露接着说道:
“你提亲是趁我上工不在家,用三百块钱跟他们敲定的,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。大家都说你这么优秀,我是出了名的没人要,凭什么不愿意对吧?那新的问题又来了......”
窦白露凌厉的眼神,直直盯着樊书林的眼睛,看得他莫名有些心虚。
“这么优秀的你在订婚后从不约我见面,说话不超过十句,为什么刚才要当众造谣,编我跟你私会发生关系?”
樊书林沉默不语,温柔面具终于露出一丝裂痕,内心生出一阵强烈的憎恶。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咄咄逼人,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完成婚礼?
宾客们惊讶地注意到,一向温和谦逊的樊书林,此刻眼里竟然有种阴沉的戾气,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有点瘆人。
再一深想窦白露的话,大家都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。
订婚前且不说,订婚后为什么不见面?还当众编出对窦白露名声不利的话,这不是故意给人留话柄嚼舌根吗?
“窦白露!你别给脸不要脸!”
宋霞飞突然厉声呵斥,像只护崽的母鸡一样挡在了儿子前面。
“你知不知道多少女孩子追求书林?随便拎一个都比你优秀,工人家庭、大院出身、书香世家,要什么有什么!书林会看上你是你这辈子最大的福气,你哪来的底气对我儿子撒野?”
窦白露对她的厌恶不轻,“少往脸上贴金,女同志跟你儿子说句你好,你都要造谣人家喜欢你儿子,难怪你儿子爱造谣,我看是家族渊源!伥鬼毒妇最好别离我太近,我手里的刀不认人。”
宋霞飞气得脱口骂道:“穷山恶水出刁民,你们乡下人就是没素质!”
一听到这话,几个想打圆场的老乡歇了心思,看宋霞飞的眼神不再友善。
樊有为赶紧把她拽到一旁,给儿子使了个眼色。
樊书林二话不说朝大家鞠了一躬,“对不起老乡,我替我妈向大家道歉,她关心则乱气得口不择言,这一切的根源都在我没处理好婚姻,大家有什么怨气就冲我来吧!”
“好了,闹也闹够了,别耽误吉时!”窦大狗拄拐走出来,无视了窦白露,只对着樊书林说道,“孩子,你受委屈了,等会儿我亲自给你敬三杯酒,替这个不成器的东西道歉!”
樊书林连忙装出谦逊孝敬,扶着老人家说起好听的话。
窦大狗乐呵呵地点头,眼神掠过窦白露,直接看向帮忙敲锣打鼓的乡亲们。
“让大家看笑话了,来来来,继续热闹!”
锣鼓唢呐再次响起,窦大狗是一家之主,他开口让婚宴继续,那就说明这婚无论如何都要结到底。
至于窦白露本人的意见,没有人在乎。
除了苏细妹。
“气死我了!”苏细妹凑在窦白露耳边,“要不要我趁乱踹你爷爷黑脚?”
窦白露眼神坚定看向樊书林,“不用,今天主角另有其人。”
她突然冲出去,在全场震惊的目光中飞起一脚踹在樊书林下腹。
喜气洋洋的乐曲声中夹杂着一声惨叫。
“啊啊啊——”
大家只见新郎官离地起飞,从没有围栏的院子边缘一路丝滑地滚落下去,沿途还捂着关键部位哀嚎。
村民们一看这场景,对了个兴奋的眼神,纷纷散开去通知各大小队看热闹。反正大年才刚过完,队上的活少得可怜,白天凑到一起也是闲扯些家长里短,哪赶得上窦家鸡飞狗跳好看!
不到十分钟,窦家院子再一次围满了人。
窦白露坐在抢来的小板凳上,双手抵着膝盖,手掌撑着下巴,看着平躺在院子正中间的窦强。
“李大夫,他死了吗?”
“还有气。”
卫生队的赤脚大夫老李一手摸着窦强的脉搏,一手摸着他自己的心脏,眉头锁紧。
“到底怎么回事,能不能来个人仔细说说,他身上脑袋上也没外伤,屁股上被白露砍的也不致命,顶多是拉屎费劲点,不至于死了!”
院子里响起一阵阵笑声。
窦白露毫不留情戳道:“该不会是装死逃债,顺便讹宋霞飞和几个知青吧?”
一名叫白玉雪的女知青听到这话,顾不上对窦白露的不喜欢,立马附和起来。
“小窦同志说得对,我们根本就没打他,只是抓着他让他还宋伯母的彩礼钱,他把袖子从我们手里抽出来,人就这么直挺挺倒下去,又是翻白眼又是抽抽,然后就装死!”
“一群泼皮无赖,把我们家害成这样竟然还有脸赖账,现在还反过来讹上我们了!”宋霞飞整张脸都是淤青,一看就是昨天被窦白露打的不轻。
老李大夫放下把脉的手,又探了探鼻息,“奇了怪了,脉搏没毛病,呼吸咋快没了呢?”
“李大夫,放着我来试试。”窦白露想起小时候无意知道的一件事,起身走向窦强,在他身边蹲了下来。
她七岁那年跟戴宪光去山上摸鱼,无意中窥见窦强跟一个陌生女人在河里光屁股玩耍,窦强还炫耀式的跟那女人说,他可以在河里憋气七八分钟。
在水里能憋那么久,在地上假装呼吸没了,至少可以装个十来分钟。
“你还懂医?”李大夫不太相信地看了她一眼。
窦白露答得理直气壮,“不懂,但我懂窦强。”
她说完当着大家的面,把平躺着的窦强翻成了侧身。
“李大夫,麻烦你帮我按着点儿。”
“行,接着咋整?”
李大夫把窦强的胳膊和大腿按住,给他保持着侧身的姿势。
“对待特殊病人,我有特殊的治疗技巧。”窦白露咧嘴一笑,突然抬脚猛踹在窦强受伤的屁股上。
“嗷!”窦强嚎了一声就从地上窜了起来。
“小兔崽子你要老子命啊?!”
窦强捂着屁股龇牙咧嘴,他不怎么干农活,脸上皮肤比别人白净,现在因为忍痛和憋气涨得通红发紫。
“你顶着这张脸跳来跳去,像二蛋的鞭独立修炼成人形了,怪恶心的!”窦白露嫌弃地耸了耸鼻子,又坐回到刚刚的小板凳上。
由于她这两天太勇猛,硬是没有人敢占她的小凳。
窦强破口大骂:“你敢说老子长得像驴吊?小畜生你嘴上有没有把门的?”
他脸色紫红,太阳穴上凸起青筋,双手还紧贴着身体两侧捂着屁股,看起来确实是直挺挺的一根。
不知是谁起头喷笑出声,紧跟着响起了一片狂笑,还有青年大声调侃。
“白露妹子这话糙理不糙!”
“可这话也太糙了哈哈哈——”
“你别说还真挺像!白露一晚上就跟黑娃学坏了!”
......
宋霞飞和几个女知青面红耳赤,看窦白露的眼神充满了鄙夷,相比之下连窦强都显得有些可怜了。
一群人跑到河边,全都撑着大腿气喘吁吁,窦白露也不例外。
“幸好还没跳下去......”
有人听见她的话,心想总算还没丧尽天良,结果听见她喘着大气又补了一句。
“要是、要是跳了,就看不成热闹了!”
“我带你挤前面看去。”戴宪光面不改色心不跳,呼吸比散步过来的还平缓,拉着窦白露的手往人群里面挤。
河岸边上站着一群人,樊有为和宋霞飞夫妇都在,一个满脸焦急、一个痛苦嘶喊。
樊书林从头到脚浑身湿透,站在河中间的一块大石头上,水流湍急,他摇摇晃晃看起来随时都可能掉下去。
“爸妈,我对不起你们,我辜负了国家的栽培,辜负了乡亲们的期待!”
宋霞飞急得哇哇大哭,上气不接下气,樊有为显得冷静很多,只是不停劝说儿子回来。
相比之下,连何曼娇都比他更着急。
“书林哥你别冲动!求你了!我过去扶你回来行不?”
何曼娇往水里走了两步,樊书林立马阻止她前进。
“你站住!再过来我就跳下去!人活一张脸,我宁愿死也不要活着受辱!”
“那你倒是跳啊!”
窦白露清脆的嗓音响起来,那语气比谁都急切,就是急切的方向跟大家伙不太一致。
“你爬过去都多久了还不跳,全村都赶来了,你还要等谁啊?”
“可能在等自然老死吧。”戴宪光的毒舌嘴也没闲着,还抄着双手观察了一下地势,他能轻轻松松到达石头上助推。
“你说得没错,人活一张脸,你今天闹这么大阵仗,要是不死还真说不过去,要不我过去帮你一把?”
河边的众人闻声一看,戴宪光不知什么时候在胸前别了一张手写的“新郎”,窦白露胸前别了一张同样字迹的“新娘”。
樊书林也看见了,脸色铁青,像是受到莫大屈辱,浑身都在颤抖。
“你们、你们竟然真的结婚了......白露!你明明心有所属,为什么不坦坦荡荡告诉我,还任由我公开写文章表白心迹,闹得全县都知道我对你情根深种!”
他看起来愤怒激动到没了理智,实际上又开始倒打一耙,想让人误以为是窦白露虚荣、贪恋他的追求,让人完全忽略了一开始窦白露就不知情,是他自己突然公开表白。
宋霞飞一听儿子这话,眼里充满了对窦白露和戴宪光的恨意。
“你们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!是不是早就勾搭到一起了?奸夫淫妇害我儿子,我跟你们拼了——”
宋霞飞尖叫着要冲过去,樊有为动作迅速一把将她拽住,神色悲痛地劝阻她不要动手。
“霞飞,我们要讨公道也不该动手,现在把儿子劝回来才是要紧事!这么冷的天,他淌水走过去用了多大的勇气啊!这是存心不想活,我们要好好劝他啊!”
大家看到悲痛隐忍的一家三口,全都炸开了锅,特别是跟樊书林交好的知青和镇上有文化的青年,全都指着窦白露和戴宪光痛斥。
窦白露只嫌弃地扫过他们的脸,也不对骂,继续看向河里的樊书林。
“你到底跳不跳?不跳我们就回去继续吃席,吃完了再过来估计你还站着呢。”
“......你、你怎么......”樊书林捂着胸口,这回不是在装,是真觉得心脏发堵。
他万万没想到窦白露会刀枪不入,那些指责的话竟然伤不到她,这还是正常女人吗?
更让他没想到的是,戴宪光突然冲出人群朝河里跑了过来。
“不跳是吧,老子帮你跳!”
戴宪光的速度快得惊人,全场还没有反应过来,他就一个闪身跳上距离河岸五六米处的一块小石头,脚尖刚落下又是一个助力窜到三米处更小的石头上。
窦白露都傻眼了,“黑娃哥你还是人吗?!”
戴宪光没有回答,听到她的声音反倒像受了鼓舞,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翘了一下,随后又是一个闪身,直接窜到了樊书林所在的大石头上。
“这还用淌水?”
戴宪光看了一眼来时的路,轻轻嗤了一下。
“没用的东西,下去吧你!”
戴宪光一把推在樊书林左肩,噗通一下,人就落进了湍急的水里。
“啊!救命啊!杀人了!”宋霞飞的惨叫声冲破天际。
这回窦白露也急了,“黑娃哥你怎么能当众推他!下杀手也要悄悄弄啊——”
戴宪光不急不慢甩回一句,“让你看个乐啊,急什么,我还能杀人?”
说完脱下身上的棉袄一个猛子扎进河里,没了身影。
河岸上的人全看傻了。
谢大伟跌坐在地上喃喃嘟囔道:“完了完了,这怎么交代,一天就死了俩,怎么能这么冲动......”
苏细妹好心安抚起来,“大伟叔你先别急,黑娃哥水性好,说不定只死樊知青一个呢!”
“......”谢大伟并没有被安慰到。
忽然,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。
“救上来了!”
谢大伟噌一下蹿起来,大家全都往下游的河岸边奔跑过去。
窦白露和苏细妹手拉着手,也沿着河岸一路往下跑。
远处的吊桥下方,戴宪光站得比雪松还直,身上只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工字背心,双手拎着毛衣正在挤水。
他脚边躺着樊书林,发出一阵轻微的咳水声。
等跑近了,大家才看见戴宪光还一只脚踩在樊书林胸腔上。
“书林!”宋霞飞哭叫着,看到这场景又开始骂骂咧咧,“你放开我儿子!杀人凶手!你推我儿子下水还踩着他羞辱!我跟你拼了!”
戴宪光放开脚,淡定让出空间。“哦,那你自己按压吧,浪费时间呛死了别怪我不救人。”
他刚一松开,咳水的樊书林就没了动静。
宋霞飞扑过去一阵按压,又是拍脸又是尖叫还是没动静。
“怎么办?儿子!你不能死啊!”宋霞飞哭嚎着,抬头看向吊儿郎当的戴宪光,这回也顾不上面子了。“你快救救我儿子!快点啊!”
砰砰砰!
“快开门!是我!”
李蒲草焦急中带着愤怒,拍门的力气越来越大。
“大清早的真晦气。”窦白露打了个哈欠,这回彻底不着急了,仔仔细细看起了戴宪光留的纸条。
「我和大伟叔去镇上派出所,一切按昨日计划进行,你不用挂心,在家好好吃饭,不要操劳,等我回家。」
戴宪光和她昨天商量好了,先去派出所把方家谋杀亲女的事捅出去。
至于冯家兄弟,想也知道他们不敢真进派出所,顶多是在人前装装样子,顺便去镇上找亲爹抱大腿。
可惜冯队长这大腿现在不粗了,在村里还能吓唬吓唬人,在外头可没人惯着。
嘭!
“窦白露你聋了啊,还不开门?”
木门被拍得摇摇晃晃,窦白露还是不急不慢转身去了厨房,打算烧水洗漱。
结果一进去就发现,戴宪光把两个热水瓶灌得满满当当,灶上的大锅里还盖着一大碗鸡蛋羹和一锅馒头,也不知道他几点起来蒸的。
再走回屋,发现洗脸架上的脸盆毛巾、牙缸牙刷全都摆放得整整齐齐,一副随时方便她取用的样子。
“快开门!家里都闹出人命了!”
“来了!”窦白露拎干毛巾,朝门外喊了一句,心里也挺好奇是谁要死了。
她走出去拉开大门,对上李蒲草那张愤怒的脸,露出一个灿烂笑容。
“大清早谁给你气成这样?老脸拉得比二蛋还长,满脸褶子还跟二蛋的蛋差不多,真够难看的。”
“还不是因为你!你还有脸说!”
李蒲草在心口上顺了好几下,憋着的气还是堵着下不去。
“赶紧的回去一趟,樊家那个泼妇带了几个女知青过来,要你爸拿钱还要什么精神损失费!你爸昨天都伤成那样了,床都下不来,她们还不饶人!你惹出来的事,你自己过去收拾!”
窦白露一听就乐了。
“这跟我有什么关系,你们昨天说了让我滚出窦家以后别来往,昨天放的屁今天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往回吃?”
“你!”
李蒲草刚伸出一根食指想指她鼻子骂,就看见她抬手抡过来一巴掌,吓得连忙往后退。
刚好附近有一队去上工的村民经过,李蒲草扯开嗓门儿就开始诉苦。
“好哇,刚嫁了个不着四六的臭流氓,大清早就敢打长辈了!还敢跟我动手动脚,我可是你奶!”
路过的村民一看又是窦家,连忙三五成队凑过来看热闹。
窦白露也不怕事,双手往腰上一叉,声音清脆嘹亮。
“打你还要看黄历?我还是你祖宗爹呢!把我卖了换钱的时候不说这事跟我有关系,钱让你儿子赌光了还不上,现在就想起跟我有关了?这是你们欠樊家的,还钱天经地义!”
昨天大家都听见宋霞飞管窦家要回三百块彩礼,当时窦强没提钱的事,只说要打死窦白露给樊家人出气。
全村都知道窦强好吃懒做又爱赌钱,听到窦白露这么一说全明白了。
李蒲草总觉得背后有人指指点点,老脸臊得通红。
“要不是你闹退婚,这钱本来就是窦家的!你把好好的亲家闹成仇还有理了?”
李蒲草还想颠倒黑白骂几句,不远处传来了窦小满的喊声。
“奶!快回家!小叔昏过去了,人都快没气了!”
“什、什么......”
李蒲草吓得双腿发软,这回也顾不上窦白露了,转身就朝家跑。
“还有这好事?”窦白露也急了,生怕赶不上见证亲爹断气,关上门就跟着追了上去。
村口,一辆上军牌的绿色吉普212驶过泥泞,停在了空无一人的土坝旁。
司机摇下车窗,探头听了一下,转头看向副驾驶正在打哈欠的青年。
“宪光,你们村挺热闹,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啊?地上还有炮仗!”
副驾驶上的戴宪光睨了一眼远处,阳光在睫毛下投出细碎的阴影,他的五官并不精致俊美,有种被风霜雕琢过的粗粝,神态语气却又慵懒散漫,显得对世间万事都漫不经心。
“不一定,猪出栏也放炮。”
“原来如此!动静真大,听着还有人吵架,该不会是分猪不均吧?”在城市长大的罗思远信以为真,探头探脑往外看。
隔得太远没听清,罗思远就收了好奇,跟好哥们儿道别。
“宪光,你回家好好休息一阵,等你卧底立功的表彰下来,咱再好好聚聚!组织是考虑到你的安全才压着消息不发,工作的事肯定另有考虑,我估计要让你进京!你可别胡思乱想啊。”
戴宪光耸了耸鼻子,不太在意,“为国家做事应该的,功不功的无所谓。”
“你真不换上军服?”罗思远笑着调侃道,“拿你刚升的上尉衔,吓唬吓唬当年你揍的那几个小子!”
戴宪光轻嗤道:“吓唬他们用拳头就够了。”
他不穿制服是有顾虑。
离家去当兵五年,有三年半都在卧底,接触的人鱼龙混杂,得罪的人更不用说。
这次立功是因为抓住了潜伏多年的几名敌特,这几人利益牵扯太广,关系网遍布全国,组织上出于安全考虑没公开他,他最好也低调一阵。
“走了!”戴宪光拎起两个沉甸甸的行李包,背后还背起一个巨大双肩包,走得比身无一物还轻松。
罗思远把车掉了个头,又探出脑袋对着他背影喊道:“邓岁清让你抽空给她写信!”
戴宪光没有回答,头也没回地继续往前走。
罗思远看到他这态度,嘟嘟囔囔着“我看又没戏”,一脚油门轰离下离开了牛吃水村。
*
“我打死你个小畜生给樊家赔罪——”
窦强大声嚷嚷着冲上去,手里挥舞着一根粗壮的烧火棍,眼里凶光毕露。
大家都看出他这是要下杀手,不少人都过去劝阻,谁知窦强平时干活不利索,这会儿力气倒是大得惊人,硬是冲出了包围圈。
“傻孩子!你快跑啊!”谢大伟被撞得龇牙咧嘴,朝着窦白露大喊。
苏细妹被挤到了院子边上,跳起来大叫:“白露!快过来!”
就在大家都为窦白露捏了把冷汗时,她脸上居然露出了笑容,双眼迸发出兴奋的光芒。
“来啊老杂种!我先砍死再砍你全家!”
窦白露挥舞着长刀冲上去,这回连拉架的都不敢上前了,全都连滚带爬往旁边跑。
她额间掉落几缕发丝黏在额角和脸颊,眼周因亢奋而泛起红晕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,刀身在阳光下闪烁着游移不定的寒光。
“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畜生,利用我不成就想要我死,真当我是软柿子想怎么捏怎么捏?你们今天谁都别想活!”
窦白露一边骂一边砍向窦强,对准的方向不是他手里烧火棍,而是直接冲着他的脑袋和脖子,眼里杀意凶狠暴戾,刀刀都冲着命门!
“疯了!你给老子住手!”窦强被她的杀气吓得不轻,把打死她偿命的念头都忘光了,丢掉烧火棍就想抱头窜逃。
窦白露却不肯罢休,追在他背后一路狂砍。
一刀劈中后背,棉袄绽裂开来。
“你跑个锤子!是男人就来互砍啊!一起死了给大队减负节约粮食!”
又是一刀劈向臀部,窦强往前窜了一下,但还是嗷呜一声惨叫出声,捂着屁股摔倒在地上凄惨哀嚎。
他裤子从臀部处被砍成两半,鲜血四溅,淌了满地。
“杀人了——”
“救命啊!快拦住她!”
“各位快帮帮忙啊!”
窦家人吓得尖叫连连,但又不敢自己上前,催着村里的乡亲们去阻拦。
大家看到窦白露这副杀疯了的表情,最胆大的几个青年都没敢上去。
窦白露还没放过亲爹,一刀对准窦强的脑袋挥下!
咣!
窦强本能的求生反应促使他往旁边滚动,躲过了一刀,但吓得尿了裤子,血液混合着尿液流了满地。
“可惜了......”窦白露气喘吁吁看着他破皮的脸颊,眼里满是遗憾。
“白露你快住手吧!”大队长谢大伟看她累得手都在抖,终于趁机冲过去把她右手紧紧按住,“糊涂啊!杀了人你难道有得活?你这身板进了劳改农场都熬不到判刑那天!”
“横竖都是个死,多杀几个,我不亏。”窦白露的声音又轻又飘,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人。
窦家人这回吓得肝胆俱裂,甚至没人敢上前去扶窦强,就这么任他躺在自己的尿和血泊里呻吟。
因为窦白露就站在旁边,他们怕大队长一个没按住,她又发疯一刀砍下来。
苏细妹终于挤出人群,跑到窦白露身边站着,手里还拎着窦强掉落的烧火棍。
“大队长你别担心,我帮白露一起打,到时候进劳改农场我照顾她!你就放一万个心吧!”
“......”谢大伟捂着脑门连呼头疼,“我是担心这个吗?你放下棍子,好好劝劝白露!”
窦大狗颤颤巍巍走出来,眼里满是惊恐,嘴里一阵漏风。
“鹅家不能让她住,大队长,你给鹅们做见证,要四不把她赶出去,她会摸黑杀了鹅们前家嗷——”
“大队长!你要给我们家做主啊!”李蒲草哭天抢地开始喊冤,“她妈偷了十几个汉子,谁知道她是不是野种,我们好心把她养大,还给她说了这么好一门亲事,她还想害死我们全家!”
窦家人异口同声要求大队长做见证,他们要让窦白露滚出家门,以后都不准靠近窦家。
窦白露一听,居然还有这好事?
“早说啊!来来来,当面签字画押,谁抵赖谁王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