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锣鼓喧天,唢呐飘响,热闹的迎接队伍走到了窦家下面的小路上。
樊有为和妻子宋霞飞看到破破烂烂的几间木头房,眼里鄙夷藏都藏不住。
“这就是你家?”宋霞飞看向窦强,对这个粗俗的亲家公已经不满到了极点。
窦强从来就不喜欢跟女人多说话,倒不是洁身自好,只是他认为跟女人说事有个球用,她们又听不懂。
于是窦强转眼看向樊有为。
“亲家公你放心,过段时间家里就要重新翻一下,女婿以后要是回来住,指定好吃好喝伺候着!”
他的无视让宋霞飞气得瞪眼,连表面笑容都懒得再装,声音更是变得尖利。
“你什么意思,是我在问你话,你跟我家属说什么?还有我们来了这么几天,为什么从来没听说白露妈的情况?”
宋霞飞早就猜出不对劲,故意现在问出来就是想让窦家没脸。
果然这话一出口,窦家人全都哑巴了,周围的村民也不说话。
宋霞飞脸色一沉,“看这意思是不好说?你们藏着掖着,我们也担心白露这孩子的出身和品行到底怎么样,该不会是骗了我儿子吧!”
李蒲草立马出来拍起了胸膛,“我老婆子用人格担保,我这孙女一直贤惠老实,平时做家务是一把好手,性格那更是比兔子还温和啊!”
嘭!
嘭!
两道黑影从屋里飞出来,砸落在窦家的院子里,唢呐锣鼓全停了,所有人的眼睛都瞟了过去。
窦小满和窦立春满脸都是抓挠的血印,头发凌乱,袄子都被扯开了,地上还掉了一大堆散落的门板。
窦白露气势汹汹从堂屋里走出来,左手拎着烧火棍,右手抄着剁猪草刀。
“还敢不敢跟我嘴贱?再哔哔赖赖,我窦白露今天豁出去这条命,也要跟你们全家同归于尽!”
全场都是同一个表情,张着嘴瞪着眼,看一身红袄的窦白露像杀神一样,站在门槛上居高临下看着乱糟糟的人群,杀红的双眼依然透着狠劲。
“这......就是你说的比兔子还温和?”樊有为不想相信那个拿刀持棍的彪悍姑娘是未来儿媳,偏偏她自己喊了她是窦白露。
宋霞飞尖声喊道:“有为!我们走!我死都不会同意这门婚事!”
窦家人好说歹说劝人,村民们也跟着打圆场,好在樊有为很好说话,还主动把宋霞飞给劝住了。
“白露,还不回屋去,哪有新娘子到处晃的?”爷爷窦大狗脸色铁青,但又不敢再激她,怕她当众做得更过火会搅黄婚事。
窦白露没搭理他,只是看着樊有为和宋霞飞,更进一步确定了噩梦会成真。这两人跟梦里一模一样,长相穿着和神态全都应上了。
这说明樊有为也会跟梦里一样,对儿子喜欢男人的秘密一清二楚,很愿意推动这门婚事。宋霞飞不知情,满脸都是厌恶,跟梦里一样恨不得退婚走人。
“窦白露!你听没听见我说话?”窦大狗厉声呵斥,“快点进屋!接亲队马上到了!别耽误吉时!”
“别嚎丧了,我耳朵又不聋。”窦白露正好要回屋换衣服,从门槛上跳下来,在众目睽睽中拎着刀和棍子进了屋。
她没当众发疯喊打喊杀,窦家人都松了口气,但窦小满和窦立春还在地上哭,一看就被打得很惨。
李蒲草开始睁眼说瞎话,“这么大人了摔屁股蹲还哭,丢不丢人,赶紧起来去卫生站!”
窦小满和窦立春委屈得要命,又不敢多说什么,只能边哭边爬起来就往卫生站走。大家都看到她们袄子背后真有几道砍破的痕迹,棉花都露出来了。
这说明窦白露拿刀不是吓唬人,她是真动手啊!
窦小满的爹窦奎是家中长子,看到闺女的惨状肯定不舒坦,但权衡利弊后,还是只让妻子过去看着闺女和二侄女,自己留在家里稳住婚事。
“樊工,让你见笑了!”
窦奎会看眼色,发现樊有为对婚事没有动摇,赶紧上前打起了圆场。
“我妈刚才不是瞎说,白露这孩子一向老实,多半让两个姐姐气着了!怪我没把闺女教好,还有我二侄女立春,她爹死得早,妈带儿子改嫁,也是我这个当大伯的没教好!”
意外的是,樊有为完全没在意这场打闹,还当众帮忙缓和气氛。
“可以理解!牙齿还有咬伤嘴皮的时候,一家人过日子难免有个吵吵闹闹的时候。”
他这么一说,窦家人全都把心放回了肚子里。
但宋霞飞就不干了。
“你是不是疯了?书林脾气温和,要是跟这种女人结婚,未来会活活被折腾死的!”
樊有为好言劝道:“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,照我看白露只是性格直爽泼辣,这比城里那些花花肠子好多了。”
宋霞飞还想再说什么,樊有为却把她拉到一边,凑到耳旁小声嘀咕起来。
“儿子和接亲队都走到跟前了,你现在站出来不同意婚事,书林知道了会怪在你头上,以后都不会跟你亲近!你让他结婚,以后真要是不好,不用劝他自己都知道离婚回城。”
这话狠狠拿捏住了宋霞飞,她这辈子最怕的事就是儿子不跟她亲。
“当初就该托关系让书林留在城里,都怪你支持他插队,他才会看上这么个货色!”宋霞飞骂了几句,还是压着火气没再阻止。
说话间,热热闹闹的接亲队走到了下方小路上。
窦家人和宾客们都站在院里看,为首的樊书林玉树临风,面带微笑,一派谦逊读书人模样。
宾客纷纷夸赞新郎官,有意把气氛推动起来。
人群角落,两个年轻女生探头看了一阵,脸上神情各异。
“哇!樊知青一打扮比平时还好看,我瞧着他配得上白露!”苏细妹说着看向旁边的何曼娇,惊讶发现她脸上表情很难看。
何曼娇反应很快,立马换上笑模样,“嗯,是挺配!我们进屋看看白露吧,大喜的日子这么闹,难不成不想嫁了?”
《未婚夫不检点?分!改嫁糙汉军官窦白露戴宪光》精彩片段
锣鼓喧天,唢呐飘响,热闹的迎接队伍走到了窦家下面的小路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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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就是你家?”宋霞飞看向窦强,对这个粗俗的亲家公已经不满到了极点。
窦强从来就不喜欢跟女人多说话,倒不是洁身自好,只是他认为跟女人说事有个球用,她们又听不懂。
于是窦强转眼看向樊有为。
“亲家公你放心,过段时间家里就要重新翻一下,女婿以后要是回来住,指定好吃好喝伺候着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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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什么意思,是我在问你话,你跟我家属说什么?还有我们来了这么几天,为什么从来没听说白露妈的情况?”
宋霞飞早就猜出不对劲,故意现在问出来就是想让窦家没脸。
果然这话一出口,窦家人全都哑巴了,周围的村民也不说话。
宋霞飞脸色一沉,“看这意思是不好说?你们藏着掖着,我们也担心白露这孩子的出身和品行到底怎么样,该不会是骗了我儿子吧!”
李蒲草立马出来拍起了胸膛,“我老婆子用人格担保,我这孙女一直贤惠老实,平时做家务是一把好手,性格那更是比兔子还温和啊!”
嘭!
嘭!
两道黑影从屋里飞出来,砸落在窦家的院子里,唢呐锣鼓全停了,所有人的眼睛都瞟了过去。
窦小满和窦立春满脸都是抓挠的血印,头发凌乱,袄子都被扯开了,地上还掉了一大堆散落的门板。
窦白露气势汹汹从堂屋里走出来,左手拎着烧火棍,右手抄着剁猪草刀。
“还敢不敢跟我嘴贱?再哔哔赖赖,我窦白露今天豁出去这条命,也要跟你们全家同归于尽!”
全场都是同一个表情,张着嘴瞪着眼,看一身红袄的窦白露像杀神一样,站在门槛上居高临下看着乱糟糟的人群,杀红的双眼依然透着狠劲。
“这......就是你说的比兔子还温和?”樊有为不想相信那个拿刀持棍的彪悍姑娘是未来儿媳,偏偏她自己喊了她是窦白露。
宋霞飞尖声喊道:“有为!我们走!我死都不会同意这门婚事!”
窦家人好说歹说劝人,村民们也跟着打圆场,好在樊有为很好说话,还主动把宋霞飞给劝住了。
“白露,还不回屋去,哪有新娘子到处晃的?”爷爷窦大狗脸色铁青,但又不敢再激她,怕她当众做得更过火会搅黄婚事。
窦白露没搭理他,只是看着樊有为和宋霞飞,更进一步确定了噩梦会成真。这两人跟梦里一模一样,长相穿着和神态全都应上了。
这说明樊有为也会跟梦里一样,对儿子喜欢男人的秘密一清二楚,很愿意推动这门婚事。宋霞飞不知情,满脸都是厌恶,跟梦里一样恨不得退婚走人。
“窦白露!你听没听见我说话?”窦大狗厉声呵斥,“快点进屋!接亲队马上到了!别耽误吉时!”
“别嚎丧了,我耳朵又不聋。”窦白露正好要回屋换衣服,从门槛上跳下来,在众目睽睽中拎着刀和棍子进了屋。
她没当众发疯喊打喊杀,窦家人都松了口气,但窦小满和窦立春还在地上哭,一看就被打得很惨。
李蒲草开始睁眼说瞎话,“这么大人了摔屁股蹲还哭,丢不丢人,赶紧起来去卫生站!”
窦小满和窦立春委屈得要命,又不敢多说什么,只能边哭边爬起来就往卫生站走。大家都看到她们袄子背后真有几道砍破的痕迹,棉花都露出来了。
这说明窦白露拿刀不是吓唬人,她是真动手啊!
窦小满的爹窦奎是家中长子,看到闺女的惨状肯定不舒坦,但权衡利弊后,还是只让妻子过去看着闺女和二侄女,自己留在家里稳住婚事。
“樊工,让你见笑了!”
窦奎会看眼色,发现樊有为对婚事没有动摇,赶紧上前打起了圆场。
“我妈刚才不是瞎说,白露这孩子一向老实,多半让两个姐姐气着了!怪我没把闺女教好,还有我二侄女立春,她爹死得早,妈带儿子改嫁,也是我这个当大伯的没教好!”
意外的是,樊有为完全没在意这场打闹,还当众帮忙缓和气氛。
“可以理解!牙齿还有咬伤嘴皮的时候,一家人过日子难免有个吵吵闹闹的时候。”
他这么一说,窦家人全都把心放回了肚子里。
但宋霞飞就不干了。
“你是不是疯了?书林脾气温和,要是跟这种女人结婚,未来会活活被折腾死的!”
樊有为好言劝道:“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,照我看白露只是性格直爽泼辣,这比城里那些花花肠子好多了。”
宋霞飞还想再说什么,樊有为却把她拉到一边,凑到耳旁小声嘀咕起来。
“儿子和接亲队都走到跟前了,你现在站出来不同意婚事,书林知道了会怪在你头上,以后都不会跟你亲近!你让他结婚,以后真要是不好,不用劝他自己都知道离婚回城。”
这话狠狠拿捏住了宋霞飞,她这辈子最怕的事就是儿子不跟她亲。
“当初就该托关系让书林留在城里,都怪你支持他插队,他才会看上这么个货色!”宋霞飞骂了几句,还是压着火气没再阻止。
说话间,热热闹闹的接亲队走到了下方小路上。
窦家人和宾客们都站在院里看,为首的樊书林玉树临风,面带微笑,一派谦逊读书人模样。
宾客纷纷夸赞新郎官,有意把气氛推动起来。
人群角落,两个年轻女生探头看了一阵,脸上神情各异。
“哇!樊知青一打扮比平时还好看,我瞧着他配得上白露!”苏细妹说着看向旁边的何曼娇,惊讶发现她脸上表情很难看。
何曼娇反应很快,立马换上笑模样,“嗯,是挺配!我们进屋看看白露吧,大喜的日子这么闹,难不成不想嫁了?”
窦白露想想都心惊肉跳,“我不爱戴这些,耽误干活,万一打架让人扯坏了还不划算!”
戴宪光看到她明明喜欢还强行不要,心里一阵难过。
“白露,以后不用过苦日子了,天塌下来都有我撑着。”
他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,小时候养成的习惯改不掉,每次揉她头发,她就会从倔强小毛驴变成乖巧听话的小妹。
“我存了不少钱,过日子不缺,以后也不用你操心赚钱的事。你要是嫌打眼就戴衣服里面,不耽误打架。”
“真的?那我真收下了?”
窦白露不好意思问他赚了多少,看他这自信满满的嘚瑟表情,跟小时候设陷阱抓了好几只野兔一样骄傲,就知道他说的都是大实话。
戴宪光笑得确实很嘚瑟,“收啊,本来就给你买的。以后你就负责吃了睡睡了吃,养得白白胖胖的就成。”
“嘿嘿~~~”
窦白露想想这日子是挺舒坦,笑了一会儿又回过神来。
“不对,那我不成猪崽子了吗?”
“那也是我家猪崽子!”
戴宪光把项链扣打开,金链细得像一缕夕晖,坠着的富贵花朵泛出灿烂光芒。
“转过去。”
声音低沉,钻进她耳朵里,耳垂泛起薄红。
他手上的皮肤摩挲后颈,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,金链垂落,冰凉的花坠贴上锁骨窝,像雨滴落入湖中荡起阵阵涟漪。
“嘿,还真难扣。”戴宪光的语气故作轻松,手指却像不听指令,扣环好几次从指尖滑过,害得他不得不屏住呼吸,刻意忽视触碰到她的皮肤。
窦白露也紧张得呼吸错乱,一次一次感觉到后脖颈像过电,窜起一阵阵酥酥麻麻的电流。
“好了吗?”
“好了。”
戴宪光松了口气,赶紧把手收回来,不自在地双手交叉塞进袖子里。
“我出去一趟,找大队长聊点事,你早点睡觉不用等我!”
戴宪光一站起来就倒抽一口凉气,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定力会变得这么浅,居然都没法走路了。
窦白露抬起头,视线刚好对上他的腰腹处。
“......”
她倏地把头转开,假装满地找镜子。
“哎哟我梳妆镜呢?我去找找!”
窦白露几乎是连滚带爬逃离现场,她没想到会看到这么惊人的画面,想想都害怕。
戴宪光更是尴尬得要命,一声不吭出去洗了把冷水脸,又在院子里迎着寒风吹了半分钟,终于冷静下来。
“白露,我出去了。”
“知道了!”
窦白露的声音有些闷,因为人已经滚进被窝里,用被子把脸都蒙住了。
听戴宪光关上门,窦白露才从被窝钻出来,露出一双水光灿灿的眼睛盯着天花板,双手还捏着被角捂着下半张脸。
......
戴宪光逃出家门,一路遇到出来遛弯的村民,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。
他没多想,毕竟大家看他的眼神一直算不上很对劲。
直到走到大队办公室,遇到三个嘴不把门的叔。
“年轻就是好啊,黑娃,你下午累一下午还这么精神?”
“你懂什么,刚结婚小两口来劲着呢!是不黑娃?”
“我说黑娃你也别太狠了,大家都说你呢,再疼媳妇也不能一直折腾!”
......
戴宪光脑子嗡一声炸响,下午锻炼白露该不会让人误会了吧?
难怪一路上大家都指着他笑,原来是因为这个。
他逃出家门就是为了不想这事,谁能想到一出家门,全村聊的都是这个啊?
戴宪光差点拔腿就跑,还是大队长听见动静从屋里走出来救了他。
何曼娇的脸唰一下臊得通红,眼睛里都泛起水光,又急又羞。
“我只是帮理不帮亲,你怎么这么说我,太过分了!”
窦白露一脸无辜,“你跟樊书林男未婚女未嫁,说你们挺配也不行?那你们不配行了吧?”
“我不想理你了!”何曼娇红着脸跑走,一边跑一边还抹眼泪,像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看着何曼娇跑走的方向,窦白露撇了撇嘴,果然还是要去知青住的那头找樊书林。
“白露,你是不是因为曼娇也喜欢樊知青,所以你才退婚了?”苏细妹傻傻的眼里充满了大大的问号。
“我是不想跟樊书林扯上关系,至于他俩怎么样,我管不着。”窦白露看到苏细妹善良的模样,想起了她惨死的结局,心里一阵难受。
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,在何曼娇眼里还比不过一个禽兽。
为了讨好樊书林,不惜利用职务便利放出劳改农场的在押流民,让他们用那样的方式糟蹋细妹。人间恶魔不过如此,何曼娇和樊书林就是绝配。
苏细妹简单的大脑运转三秒后做出了选择,“那我以后不跟何曼娇说话了,她爱喜欢谁喜欢谁去吧!”
脑子简单忘事忘得快,前面有人敲锣打鼓,苏细妹立马就沉浸在喜庆氛围里。
“哇!黑娃哥在给人发钱!”苏细妹跳起来看了一眼,“我的乖乖二蛋!他发的两毛呢!”
“这么大手笔,真当自个儿是散财童子啊!”窦白露也惊了,难道这几年在外头真没干好事?
村里的人一开始只是起哄让他发红包,谁知他真把行李放下,从背后包里取出一叠毛票开始发钱。
几个青年见他出手大方,主动提出给他拎包。
“黑娃哥!放着我来!”
“哪能让新郎官动手!我拎一个!”
两个身强体壮的青年一人一个去拎行李,猛的一下,没拎起来。
两人面面相觑,气沉丹田吆喝了一声再拎。
“呵!”
“哈!”
双手并用使出吃奶的劲还是没拎起来。
有个小女孩好奇了,“有这么重吗?刚才黑娃叔一手一个,还从缓坡下面冲上去了呢!”
村里壮年一听就不服气了,全都上手去试,最后竟然需要两个人抬才能把包拎起来,走路还真不轻松。
“我知道了黑娃哥!你在工地卖劳力吧!”有人一拍脑门,满脸艳羡,“听说南边工地可赚钱了,搬砖搬水泥每年不少挣!”
戴宪光没回答,看向走在后面的窦白露,把手里的一叠钱全部递给她。
“媳妇,你来发!”
“哦!”
窦白露走过去接到手里,看到一卷旧钞票,仿佛看到戴宪光顶着太阳雨水做苦力的模样。
“真发两毛啊?”
这可都是咬牙赚的血汗钱!
戴宪光像小时候一样顺手揉了揉她脑袋,“瞧你这点出息,发吧!以后我给你赚钱,你大手大脚放心花。”
“嘁!节约是传统美德,浪费可耻!”窦白露脸一红,躲了躲他的手掌,这又不是小时候了,还当着这么多人揉她脑袋,真不害臊。
戴宪光看到她脸红,在大家的起哄声中做出了更不害臊的事。
他突然蹲下来,把窦白露一下子打横抱起,笑容在阳光下比远方霞光还灿烂。
唢呐锣鼓再次震天响,这一回,窦白露的心情不再像是赴死,听着吵吵闹闹的声音也不觉得烦了。
到了戴家荒屋,得了红包的人们主动帮忙收拾,村民们平时也会搭把手互相帮忙,戴宪光又出手这么大方,大家干活更是卖力。
不到一个钟头把荒屋收得干干净净,东家借来一个桌,西家搬来几条凳,摆上了五桌像样的席面吃流水席。
“黑娃白露,到点了,快拜天地!”
有老人提醒他们抓紧时间,别错过吉时,两人都没有长辈在场,谢大伟就在一众喊声中站了出来。
“那我就托大当回高堂?你俩有没有意见?”
戴宪光看向窦白露,窦白露笑着摇头表示没意见,于是他也跟着表示没意见。
“好好好,那就抓紧拜堂!”谢大伟看到两人站在一起,心想这还真是奇了怪了,明明没什么交集的两人看起来真像天生一对。
锣鼓唢呐声停下,来帮忙的证婚老人喊道——
“一拜天地,跪!”
窦白露感觉自己的手再一次被牵住,她没有偏过头去看,心里却一阵踏实。
“二拜高堂!”
窦白露对着谢大伟认认真真磕了个头,梦境里常常托他照顾,还牵连他被樊书林谋害,这一拜带着真心的感激。
“夫妻对拜!”
窦白露扶着戴宪光的手站稳,跟他对拜时,忽然变得紧张起来。
她真的和戴宪光结婚了,未来会怎么样?戴宪光会不会早就学坏了,他在外面惹的事到底有多大,为什么会死得那么惨......
她冒险拼死才改变的命运,真的就会比梦境里更好吗?
对拜结束,窦白露和戴宪光面对面站着,神色有些恍惚。
她想起小时候跟他玩不眨眼的游戏,也是这样面对面站着,靠得比现在还近。
“你输了,”戴宪光小声说道,“你刚眨眼了。”
一听到这句熟悉的话,窦白露的心情就轻松下来。“这回不算,都没说开始呢!”
哗啦!
不知谁把窦家的炮仗带了过来,点燃后,噼里啪啦又是一阵热闹。
响声刚结束,院子外面闯进来一个本村青年,怒气冲冲喊道:“你们还有脸结婚,樊知青想不开自杀了!”
谢大伟吓了一跳,“这么多人看着咋会出人命?”
青年愣了一下才道:“没出人命啊,樊知青要去跳河,大家跟着呢!”
“......”谢大伟捂着心脏松了口气,“你说话能不能说明白点!”
宾客们也跟着松了口气,再一看刚拜完堂的小两口居然正往外走。
“你俩去哪?这时候凑上去不是添乱吗?”谢大伟是彻底搞不懂这对卧龙凤雏。
窦白露和戴宪光没有回头,同时丢下一句——
“添的就是乱!”
“白露,你明天就是别人家媳妇了,要早点为夫家开枝散叶,肚子争气点多生几个儿子,这样你城里的公婆才不会嫌弃你。”
李蒲草带着意味深长的笑,在孙女窦白露的肚子上捏了一把,话里有种微妙......
她记得清清楚楚,戴宪光回村没多久就去了省城阳市,很快就传回死讯,还死得特别凄惨。
她能把自己的命运扭转,也一定能把戴宪光的死局扭转。
“黑娃哥,咱俩就在镇上支个摊,存多了钱就去县城做小生意,日子一定能红红火火,你别去做危险的事赚大钱,咱俩花不上那么多。”
窦白露连买东西的心情都没了,只想把他劝住。
戴宪光怕她担心就没再多说,“你想法挺好的!先买礼物吧,别愁眉苦脸,一会儿上外婆家以为我欺负你,我可没带搓衣板。”
“行吧。”窦白露没完全放心,但只能先压在心底不去想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,她一定能想到办法扭转死局。
两人到储蓄所给窦白露办了折子,往里存上一千块整,剩的全交给了窦白露保管。
带着大包小包来到外婆家门口,坐在街边纳鞋底的邻居们看见了,眼神都往礼物上面瞟。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飞快算出价格,看窦白露的眼神都变了。
“哎哟白露,这是在哪儿发财了?”
“这小伙子是?”
“带这么多东西孝顺你外婆?秦老太命真好!”
......
窦白露一一回答:“这是我对象,我俩刚领完证,带点东西来看看外婆。”
街坊邻居又是一阵夸,突然有人小声说了一句。
“怎么看着像戴家那个小子?”
这话一出口,夸赞声就消失了。
戴宪光的爹曾经是知名酒疯子,经常在镇上喝酒闹事,砸摊打人是常有的事。
年幼的戴宪光会跟妈妈一起来民兵队领人,每次来了不仅要赔钱,还要点头哈腰给人道歉。
再大一点他就干脆自己来接,接到就先给亲爹一顿拳打脚踢。
久而久之,在大家眼里,戴宪光的罪过比亲爹大多了,亲爹再大的不是也不该由儿子来教训。
“对,就是戴宪光!”窦白露笑着露出一口白牙,像是压根看不出别人的鄙夷。
邻居们打着哈哈随口恭喜了几句,没再搭理他们,反而用一种看脏物的眼神看向大包小包。
窦白露才不理会这些异样目光,挽着戴宪光昂首挺胸朝里面走。
“外婆!我和黑娃哥来看你啦!”
“白露?宪光?”
秦雅芝一边往围裙上擦水珠,一边忙不迭跑出来,眼里先是惊喜,紧跟着就是困惑。
“怎么今天过来了?”
秦雅芝往后面看了看,没有那个姓樊的知青,可是窦家不是说白露要跟樊知青结婚么?
揣着满肚子疑惑把两人迎进屋,听孙女说完订婚退婚的全部经过,秦雅芝脸上露出惶然之色。
“委屈你了,白露,”秦雅芝心里难受极了,“怪外婆不中用,当年要是能硬气点带你走,你就不会在窦家受这么多苦。”
窦白露哪里肯怪她。
当年外公被枪毙后,家里的田地钱财全部上交国家,是外婆挨饿受冻省下钱供养女儿,还攒下一笔送礼的钱,让女儿能进村小教书。
谁知后来白发人送黑发人,唯一的亲人外孙女还被窦家管着,连面都不让见,更不要说带走了。
这次结婚,窦家人还特意让外婆别来参加婚礼,省得樊家知道那些丑事,面子上不好看。
在预知梦里,外婆等她婚后一个多月才上牛吃水村看她。
可惜去的时候,樊书林给她下了药,骗外婆说她病了起不来,跟窦家人一样阻止她们见面。
叩叩叩!
窦白露正蹲在地上磨刀,听见门响,警惕地问了一句。
“谁?”
“我!还有曼娇!”
听见苏细妹的声音,窦白露紧绷的表情松了下来,但听到何曼娇也在,本能的心生厌恶。
她们三个同年生,命运各有各的惨,还都耽搁到了二十上下没订婚。
后来她们还好巧不巧分到了同一个生产小队,慢慢就成了最好的好姐妹。
要是没有做预知梦,窦白露会把她们都当成真心朋友信任,可惜知人知面不知心,何曼娇根本就是蛇蝎心肠。
“来了。”窦白露把刀塞到枕头下面,走过去拉开门,跟平时一样喊她们进门坐。
“白露,你打你堂姐做啥,有事说一声,我帮你打啊!”苏细妹大大咧咧,已经把何曼娇刚才的古怪表情抛到脑后,只想问窦家堂姐怎么惹了窦白露。
窦白露冲她笑了笑,“闹了点矛盾,下回保准叫你一起。”
何曼娇带着试探问道:“你不怕樊知青爸妈看见,不让他娶你了?”
窦白露撇撇嘴,“无所谓,我不结了。”
何曼娇的心脏猛地一跳,一种说不出来的激动窜上大脑,忍不住脱口而出,“当真?你别说着玩啊,你怎么跟家里说?”
“走一步看一步呗。”窦白露就没想过靠嘴巴说,她的计划是拿刀砍死所有反对退婚的人。
苏细妹也很不理解,“为什么啊?大家都说樊知青前途好,我看他长得也不错,要不再考虑考虑?”
“是啊,虽说樊知青没私下约过你见面,但万一婚后他真会对你好呢!”何曼娇表面跟着劝,话里话外却藏着小心思。
“我不稀罕,”窦白露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,“谁稀罕谁就捡回去吧。”
在预知梦里,窦白露惨遭背刺才知道何曼娇一直暗恋樊书林,甚至到了不惜为他杀人的地步。
婚后,窦白露逐渐成了大家口中的疯子,只有苏细妹不相信,经常拉着何曼娇一起到家里陪她说话。
有一天,苏细妹和何曼娇到家里来看她,窦白露正好脑子清醒把一切告诉了她们,求她们帮她向镇上的联防队举报。
苏细妹气得吱哇乱叫,立马拽何曼娇一起去镇上,但何曼娇说樊书林在镇上有关系,贸然举报会带来麻烦。
何曼娇主动表示有亲戚在县公安上班,告到亲戚面前,樊书林绝对不敢嚣张。
窦白露心里燃起希望,谁知当天晚上就遭到了樊书林变本加厉的折磨。
他用尽各种方式凌辱她,在事后一边穿裤子,一边轻描淡写丢给了她一个噩耗。
「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了苏细妹?也不想想你是什么货色,还配举报我?幸好何曼娇懂事帮我解决了麻烦,你看你张嘴乱说话把苏细妹害得那么惨,被几个流民先奸后杀,全尸都没留下,啧啧啧......」
那天晚上,窦白露不知哪里来的力气,拖着满身伤痕冲进厨房拿了把菜刀,尖叫着扑向樊书林。
樊书林吓得一边逃命一边大喊,惊醒了全村的人。
窦白露在村口被按倒在地上,夺走了手里的菜刀,口中尖叫已经不像人类能发出来的声音。
她看到何曼娇站在人群里,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微笑朝她示威。
从那以后,窦白露清醒的时候更少了。
“白露,接亲队到了!”苏细妹趴在门上听响,整个人都贴了上去,脸都贴变形了。
窦白露满眼复杂,“那有窗户,你推开就能看见。”
苏细妹一拍脑门,“嗐,你看我这脑子还赶不上二蛋呢!”
二蛋是生产队的老驴,脑子确实不太灵光。
“快来看,新郎官来了!”何曼娇激动地推开窗,踮着脚尖看向为首的人,心脏快跳到嗓子眼里。神仙下凡一样的樊哥哥,确实不该落到窦白露这种人手上!
忽然,耳边响起苏细妹咋咋呼呼的声音。
“咋回事,我现在看他贼眉鼠眼,不怎么好看了。”
“你别胡说!”
何曼娇斥了一句,感觉不太好又试着找补。
“万一让外面的人听见,到时候又说你是二傻子缺心眼,嘴上没个把门。”
“哦——”
苏细妹闭了嘴,回头一看,窦白露正在往手上缠一根裤腰带。
“你缠这干啥?你哪来的红色裤腰带,你不最讨厌这个吗?”
“这是我二堂姐那解下来的。”
至于缠在手上做什么,窦白露下一步动作就解释了这一点。
她把一头在右手缠紧,抽出枕头下面的刀,把另一头在剁猪草的长刀柄上缠紧。
挥舞了两下,破空声凌厉刺耳。
“这样不容易脱手,也不会被人夺走。”
窦白露的语气过于轻松自然,但一听就知道她不是说着玩,是真要出去拼命。
苏细妹主打一个虎逼,“我帮你!反正我没爹妈,出事也是一人当!”
窦白露正想劝她,何曼娇突然慌张拉门走了出去,一边惊恐地往屋里看,一边冲向了樊书林告状。
村里人都知道何曼娇跟窦白露关系好,还以为是新娘子有什么话让姐妹传达,纷纷开始起哄——
“新娘子提条件来喽!”
“快冲进去!她们把门打开了!”
“大家一起上!把门撑住别让她们关!”
......
一群人轰然跑到门口,脚步戛然而止,吓得连连后退。
窦白露身穿红袄,手持长刀,一步一步走到院子里,跟樊书林隔着几米的距离面对面对视。
“姓樊的,我不跟你结婚,你要是识相就主动退婚。”
全场鸦雀无声,齐刷刷看向樊书林,而他脸上是一种无奈又宠溺的微笑,仿佛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。
“白露,那天晚上是我太心急,不该.....不该欺负你,我当着大家的面再次向你郑重道歉!”
宾客们哄笑出声——
“原来是新郎官提前想洞房,把新娘子惹羞了!”
“窦白露你别气!晚上给他裤子扒光报复他!”
“我说怎么闹脾气呢!你不懂,樊知青不是欺负你,是想跟你好啊!”
砰砰砰!
“快开门!是我!”
李蒲草焦急中带着愤怒,拍门的力气越来越大。
“大清早的真晦气。”窦白露打了个哈欠,这回彻底不着急了,仔仔细细看起了戴宪光留的纸条。
「我和大伟叔去镇上派出所,一切按昨日计划进行,你不用挂心,在家好好吃饭,不要操劳,等我回家。」
戴宪光和她昨天商量好了,先去派出所把方家谋杀亲女的事捅出去。
至于冯家兄弟,想也知道他们不敢真进派出所,顶多是在人前装装样子,顺便去镇上找亲爹抱大腿。
可惜冯队长这大腿现在不粗了,在村里还能吓唬吓唬人,在外头可没人惯着。
嘭!
“窦白露你聋了啊,还不开门?”
木门被拍得摇摇晃晃,窦白露还是不急不慢转身去了厨房,打算烧水洗漱。
结果一进去就发现,戴宪光把两个热水瓶灌得满满当当,灶上的大锅里还盖着一大碗鸡蛋羹和一锅馒头,也不知道他几点起来蒸的。
再走回屋,发现洗脸架上的脸盆毛巾、牙缸牙刷全都摆放得整整齐齐,一副随时方便她取用的样子。
“快开门!家里都闹出人命了!”
“来了!”窦白露拎干毛巾,朝门外喊了一句,心里也挺好奇是谁要死了。
她走出去拉开大门,对上李蒲草那张愤怒的脸,露出一个灿烂笑容。
“大清早谁给你气成这样?老脸拉得比二蛋还长,满脸褶子还跟二蛋的蛋差不多,真够难看的。”
“还不是因为你!你还有脸说!”
李蒲草在心口上顺了好几下,憋着的气还是堵着下不去。
“赶紧的回去一趟,樊家那个泼妇带了几个女知青过来,要你爸拿钱还要什么精神损失费!你爸昨天都伤成那样了,床都下不来,她们还不饶人!你惹出来的事,你自己过去收拾!”
窦白露一听就乐了。
“这跟我有什么关系,你们昨天说了让我滚出窦家以后别来往,昨天放的屁今天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往回吃?”
“你!”
李蒲草刚伸出一根食指想指她鼻子骂,就看见她抬手抡过来一巴掌,吓得连忙往后退。
刚好附近有一队去上工的村民经过,李蒲草扯开嗓门儿就开始诉苦。
“好哇,刚嫁了个不着四六的臭流氓,大清早就敢打长辈了!还敢跟我动手动脚,我可是你奶!”
路过的村民一看又是窦家,连忙三五成队凑过来看热闹。
窦白露也不怕事,双手往腰上一叉,声音清脆嘹亮。
“打你还要看黄历?我还是你祖宗爹呢!把我卖了换钱的时候不说这事跟我有关系,钱让你儿子赌光了还不上,现在就想起跟我有关了?这是你们欠樊家的,还钱天经地义!”
昨天大家都听见宋霞飞管窦家要回三百块彩礼,当时窦强没提钱的事,只说要打死窦白露给樊家人出气。
全村都知道窦强好吃懒做又爱赌钱,听到窦白露这么一说全明白了。
李蒲草总觉得背后有人指指点点,老脸臊得通红。
“要不是你闹退婚,这钱本来就是窦家的!你把好好的亲家闹成仇还有理了?”
李蒲草还想颠倒黑白骂几句,不远处传来了窦小满的喊声。
“奶!快回家!小叔昏过去了,人都快没气了!”
“什、什么......”
李蒲草吓得双腿发软,这回也顾不上窦白露了,转身就朝家跑。
“还有这好事?”窦白露也急了,生怕赶不上见证亲爹断气,关上门就跟着追了上去。
苏细妹心里一阵失望,深觉遭到了背叛。
“咦?你都看出不对劲了?”窦白露很是意外。
苏细妹没瞒着她。
“不是我看出来,是我爷昨晚吃饭说的。他听见樊知青跟他爸嘀咕,还是得留在村里找一个好控制的,等有了儿子再返城。他爸说会安抚好他妈,让他留下好好物色,还说千万得找压得住的,别再看走眼。”
苏细妹的父母都是孤儿,口中的爷爷是父亲的养父,实际上跟她不算亲近。自从父母死后,她就跟着爷爷一家住,关系算不上亲但也不差。
“我爷还说以后离樊知青远点,让你也小心防着点,别遭报复。我说你都跟黑娃哥结婚了,谁敢报复你啊!我爷说那倒是,家里有黑娃就等于有五条大狼狗。”
“你爷话糙理不糙!”窦白露无语到笑出了声音,仔细想想又挺有道理。
两人手挽手回了戴家,窦白露把戴宪光买回来的零嘴拿出来,各式各样的糖果饼干,是镇上供销社都买不着的货。
“哇,这么多好吃的!”苏细妹眼睛都亮了起来,仔细一扒拉就察觉出一点不对味,“全是你爱吃的东西,黑娃哥怎么知道你喜欢这些?你们小时候熟吗?”
“巧合吧,肯定是他自个儿爱吃。”窦白露心虚地低了低头,她和戴宪光一直默契保守童年的秘密,没有人知道他们小时候几乎每天都在一起疯玩,漫山遍野都有他们的足迹。
这份默契放在以前,只是一种小孩分享秘密的快乐,放在婚后忽然多出了一种奇妙的感觉。窦白露也说不上这感觉是什么,只觉得一想起来心里就甜滋滋的。
好在苏细妹脑子简单,压根没多想,开开心心吃起零嘴来。
“咦,你听见什么动静没?”
吃着吃着,苏细妹忽然偏了偏脑袋,看向屋子外面。
“好像有人在哭,还有人吵架。”
“是隔壁吴家,走,我们看看去!”
窦白露给她兜里塞了一把瓜子,拽着她一起出了门。
在梦境里,她今天是跟樊书林在家里待客,整个人因为惨遭虐待而神思恍惚,完全不知道别人在说些什么,所以也不知道吴家有没有发生什么事。
昨天听戴宪光说了吴家姐妹的情况,心里就一阵惦记着。
两人很快走到吴家院外,矮篱笆旁已经站了好些看热闹的人。
“马婶,吴家咋了?”苏细妹上去就跟先来的婶子搭话。
马婶也不含糊,把知道的全盘托出。
“春霞和冬梅回娘家,方家老头带了一群人追过来,吵着让她们马上回婆家照顾男人。你说大过年的人家闺女都没回娘家,年都过完了回来看看咋了!方家这群人真不叫话,当初就不该说这门亲!”
旁边的刘叔也跟着插起了话。
“方家闹事不说,陈老婆子也心狠啊,还帮着外人把孙女往外赶!这俩闺女的命也苦,小小年纪没了爹妈,让奶奶嫁给两个大傻子换钱!哎,真要比起来,窦家的白露都没这么惨!”
说完注意到窦白露就在旁边,双目对视间,刘叔尴尬地摸了摸鼻子,讪笑着找补了几句。
“白露你别往心里去,你好歹嫁了个......呃......脑子没毛病的!”
刘叔想了半天,实在没找到用啥好词来夸戴宪光。
窦白露早就习惯了别人说她命苦,无所谓地笑了笑,继续探头探脑往里面看。
“你们是一个敢问一个敢答应啊!”
这变化把谢大伟都给弄懵了。
婚姻不是儿戏,何况这两个都是疯起来不要命的狠人,万一以后又闹出什么幺蛾子,那不是给大队添麻烦吗?
谢大伟身为大队长还是不得不多问几句。
“我说宪光,你跑出去这几年不见人影,在外头干啥也不知道,总得给个交代再找对象!白露你也是,这边刚退婚还没说清楚,总得把事情解决了再谈别的!”
谢大伟说话间,戴宪光已经走到窦白露身边站定,笑眼中带着危险的吸引力,看上去吊儿郎当站没站相,但又像绷紧的弓,松弛中藏着某种爆发力。
“我交代,我在外头刀口舔血,现在金盆洗手回来过日子。”
全村瑟瑟发抖,别人说这话可能是吹牛,他说这话没人不信。
谢大伟无语扶额,“你还挺实在!”
窦白露悄悄瞥了他一眼,比起村里的其他人,她显然一点都不怕戴宪光。
“大队长,我本来就没答应跟樊知青结婚,三百块彩礼钱都是窦强收的,他们刚才当众把我赶出家门了,所以跟我更没关系了。”
谢大伟又问道:“那意思你俩真要结婚?”
戴宪光点了点头,“比窦奎和窦强爱尿裤子还真。”
窦白露目光坚定,“比窦大狗偷生产队苞米还真。”
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,谁也没挨着谁,但有种旁人插不进去的诡异默契,脸上微笑都是同一种平静的疯癫。
“我管不了你们,自己打申请去吧!”谢大伟摆了摆手,主要是也管不住这对卧龙凤雏。
樊书林眼睁睁看着事情超出计划,心底生出一股阴沉戾气,他主动上前几步,伸出右手,做出一副友好大方的姿态。
“你好,我是和平中小学的樊书林,也是白露的未婚夫。”
戴宪光也带着很有礼貌的微笑,伸出右手,在半空绕了个圈牵住了窦白露。
“你被甩了没听明白吗?最烦装模作样的人,哪来的滚回哪去,大喜的日子别逼我动手。”
“......”樊书林笑容一僵,伸出去的手只好收回来。
戴宪光的目光越过他头顶,穿过人群看向来帮厨的人。“愿意的上我家帮忙,红包按窦家的两倍给,事后另有红包答谢!”
帮厨的一听哪有不乐意的,好端端的谁会跟钱过不去!
戴宪光说完又垂眼看向樊书林,“不好意思,没注意你还在这儿,瘦不拉几还长得矮,确实不太起眼。”
“......”樊书林深觉羞辱,咬着牙才挤出一句,“那就恭喜你们了。”说完头也不回往院子下面走,也没理会身后连声喊他的亲爹妈。
樊家三口走后,隔壁大队和镇上的客人都跟着离开,知青和村民也走了大半,还故意愤愤不平让樊家人听见,站队的意思很明显。
但还是有几个知青和一小半本村人留了下来,想看窦白露是不是真要跟戴宪光结婚。
窦白露低眼看了看牵在一起的手,干燥暖和的掌心把她圈住,更像是把她的拳头包裹起来,手背原本冰凉的皮肤渐渐滋生出暖意。
“人都走了,可以放开了。”窦白露踮了踮脚尖,轻声提醒他。
她估摸着戴宪光是为了还她的人情,特意站出来给她撑腰,做到这一步,她已经很感激了。
戴宪光却像没听见,还在笑咧咧地招揽客人。“少不了肉和酒,请大家热闹热闹,为我和媳妇做个见证!”
演得还挺来劲!窦白露心觉好笑,没有人知道,其实她和戴宪光打小关系就很好。
小时候她总被奶奶锁在屋里,比她大两岁的戴宪光正好相反,漫山遍野跑都没人管。
她五岁那年,戴宪光有天追野兔追到窦家,看到她趴在窗户边上看,跟她东拉西扯聊了一会儿就去找了把钥匙,把门口的锁给打开了。
从那以后,戴宪光就经常过来偷偷带她出去疯玩,这是他们一起维护了四年的秘密。
四年后,戴宪光烂酒的爹打死了他妈,又畏罪喝了农药自杀,戴宪光一夜之间懂事,不再满地疯玩。
那时赶上扫盲运动,窦白露跟戴宪光分到了一个扫盲班,两人总是默契地避开别人才说话。后来又大了几岁,窦白露懂了男女有别,加上跟苏细妹、何曼娇分到了一个生产小队做事,渐渐就和戴宪光疏远了。
但戴宪光惹事离开村子前还是私下找到她,请她帮忙看顾他妈妈的坟。她当然毫不犹豫答应下来,这些年偷偷去拔草,逢清明上香,过年节约一口肉偷带过去祭拜。
坟墓要往村口下面的山路走,窦白露每回都要在坟前多坐一会儿,因为那里可以看见她妈妈自杀的那条河。
“走啊,回家了。”戴宪光捏了捏窦白露的手,低头看她一脸呆呆的表情,跟小时候坐在河边盯鱼没什么区别。
“哦......”
窦白露回过神来,看到身边围过来不少人,而戴宪光已经放开她的手,拎起了两个沉甸甸的大行李包,背后还背着一个跟她都差不多高的双肩包。
村民都很好奇,一个劲追问他这些年在外头做什么,是不是赚了大钱。
戴宪光答得很简单,“干的事都不好说,钱是赚得不少。”
村民连连咂舌,反倒不敢再问了。
苏细妹挽着窦白露的手,在旁边叽叽喳喳像只欢快的鸟儿。“你快看山边有道彩虹,指定是山上化雪又出太阳啦,这是吉兆呢!”
“嗯!还真是!”窦白露随着她的手指看过去,远山的山顶处彩光明媚,山顶太阳织就出道道金线,一片绚烂。
何曼娇心不在焉道:“对樊知青来说就不是吉兆了,他脸皮薄,真不知道以后怎么见人。”
这话让周围的人听见,又都齐刷刷看向窦白露
窦白露心情正好,于是笑盈盈地回答道:“贱人以后还是贱人,你要这么担心就找他献出你的关心呗,我看你跟他挺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