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听南话不多,但目光温和,偶尔问起十安在寺里最后的日子,听她说起那些熟悉的师父和景物,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长辈的欣慰与了然。
十安能感觉到,蒋叔叔和沈姨是真心为她高兴,也真心把她当成了亲近的晚辈。
只是,当话题无意中掠过,或是看到某些似曾相识的情景(比如窗外的树影,或是某道清淡的菜肴),十安的心中,总会泛起一丝极淡的、连她自己都未必想深究的涟漪。
那涟漪的中心,是古林寺的晨钟,是藏经阁的书香,是后山的雪,是茶园的阳光,也是那个沉默寡言、却让她念念不忘的青灰色身影。
回到京市的生活,像一幅徐徐展开的新画卷。
但十安知道,心底某个角落,永远为那座江南古刹,为那个未及道别的人,保留着一片纯净的、带着檀香与雪气的记忆。
而那枚托付出去的菩提环,仿佛一个沉默的信物,承载着她未曾说出口的感谢与牵挂,静静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有回音的传递。
回到京市已有月余。
盛夏的都市,空气里浮动着柏油路面蒸腾出的热浪和空调外机嗡嗡的闷响。
十安的生活看似步入了正轨:规律的作息,适度的运动,也开始浏览一些招聘信息,思考着“市图书馆”或“考公”的可能性。
父母见她气色红润,精神也不错,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。
然而,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察觉,女儿身上那层从古林寺带回来的、沉静安然的光晕之下,似乎总萦绕着一丝极淡的、难以驱散的落寞。
她常常会对着窗外发呆,眼神空茫,不知望向何处;
阳台上的每日打坐,时间似乎越来越长,结束后也总要静坐片刻,才缓缓起身,像是不愿从某个特定的心境中抽离;
有时帮忙整理书架,指尖拂过书脊,动作会不自觉地放得很轻很慢,仿佛那不再是普通的书籍,而是需要精心呵护的古老经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