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了电话,他没有立刻动身,而是走回实验楼。
从无菌实验室的冷藏柜中取出了胎儿组织样本。
这半个月来,周聿白曾无数次盯着这些样本,满脑子都是小浩的治疗方案,他下手从未有过半分犹豫。
可此刻再看那些标注着编号的试管,他只觉得心口像被刀剜一样疼。
那是他和沈昭意的孩子啊。
周聿白闭了闭眼,无数个假设在脑海里炸开——
如果那天他陪她去做了产检,如果他接到电话时立刻赶过去,如果他没有逼沈昭意签那份实验同意书……
可是没有如果。
他叫来助理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出来:“所有相关实验全部叫停,样本送去火化,骨灰交给我。”
去往机场的路上,周聿白的脑子里全是沈昭意的样子。
以前他总觉得,她永远会在原地等他。
现在他才知道,人心是会凉的,失望攒够了,人是会走的。
飞机降落在奥斯陆国际机场。
周聿白拖着行李箱,找到了沈昭意租住的公寓楼下。
天已经黑透了,公寓楼的窗户亮着零星的灯,他不知道哪一扇是她的。
他就站在楼下的风里,像一尊僵硬的石像。
就像是曾经的沈昭意,等他下课,等他实验结束,等他回家吃饭。
周聿白从来不知道,等待原来这么熬人。
不知道站了多久,远处路口走过来两个人影。
女生裹着米白色大衣,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。
沈昭意正侧着头和身边的男人说话,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。
她身边的男人身形挺拔,正体贴地弯着腰,低头认真地听她讲话,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欣赏。
周聿白的心脏猛地一缩,几乎本能地往前走了两步。
“昭意……”
一夜未眠加上长途飞行,周聿白眼底布满***,下巴冒出青色胡茬,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狼狈。
沈昭意从未想过会在这里见到如此狼狈的周聿白。
她先是一愣,随即皱起眉头,眼底有着不加掩饰的厌烦。
这眼神深深地刺痛了时刻关注着她的周聿白。"